第二日清晨,祝行雲是被一陣刺目的晨光喚醒的。
他此刻頭痛欲裂,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人還未清醒就看見自己的懷中將然抱著一個人,楚長漪將臉埋在他肩窩裡,寢衣鬆鬆地攏著,露出頸側幾道淺淡的紅痕。
祝行雲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了一般僵在床上,昨夜的記憶如潮水一般地湧上來。
所有的睏意和頭痛都在那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猛地坐起身來,動作太大牽動了身側的楚長漪。
“祝郎,你醒了?”
祝行雲幾乎是滾下了床榻,他跪在地上,雙手撐在冰涼的地面上,“卑職……卑職酒後失態,冒犯了公主,卑職罪該萬死!請公主降罪!”
楚長漪慢慢坐起身來,赤著足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托起他的下巴,讓他抬頭看著自己。
“昨夜是本公主將你留下的,祝郎可沒有冒犯我半分,是本公主願意的。”
不知為何,祝行雲看著面前嬌媚動人的女子,心中軟的一塌糊塗。
祝行雲的目光在楚長漪微敞的衣襟處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卑職……該走了。”
楚長漪撐起身子,錦被從她肩頭滑落,她赤著足走下床榻,走到祝行雲面前。
還沒開口說話,楚長漪的身子便軟軟地朝前倒去,祝行雲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將她攬進懷中。
”公主小心。”祝行雲的聲音有些發緊,一時間不知該推開還是該抱緊。
楚長漪將臉埋在祝行雲肩窩裡,語氣軟糯,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祝郎,這就走了嗎?”
“卑職還有公務在身……”祝行雲的呼吸又重了幾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變得越來越快。
楚長漪輕笑一聲,微微踮起腳尖,將自己的唇貼在了他的唇角邊。
“知道了,祝郎快去吧。”
入秋之後,避暑山莊的日子忽然就慢了下來。
許是吃多了丹藥的緣故,楚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那些金丹的毒性正在一寸一寸地侵蝕他的五臟六腑,可他依然不肯停。
楚皇躺在病榻上面色蠟黃,卻依然掙扎著坐起來召見新送來的煉丹術士,問他們下一爐丹藥什麼時候能煉好。
御醫們跪了一地,卻沒有人敢開口勸說,上一個敢這樣說的御醫已經被拖出去杖斃了。
楚長漪遠遠地看過他幾眼,隔著重重簾幔,她看見那張曾經高高在上的楚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
可即便是這樣,楚皇依然沒有忘記要將楚長漪送得遠遠的,他讓人傳了一道口諭。
說是西絨那邊又來了信,和親之事不宜再拖,讓她做好準備,入冬之前便隨西絨使團動身去西絨和親。
楚長漪朝宣旨的公公伏了一禮,“勞煩公公回去同陛下回話,長漪知道了。”
等那傳旨公公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她臉上的笑意才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楚長漪知道不能再等了,她那位父皇就算病入膏肓也還是要將她送走,彷彿將她嫁到西絨去這件事已經成了他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不拔掉他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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