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水汽氤氳,玫瑰花瓣在池面上沉沉浮浮,被水流推著,一下一下蹭過楚長漪裸露的肩頭。
羊奶的甜香混著薄荷碎瓷的清冽,織成一道若有若無的甜霧。
外間屏風後,崔永琮卻有些站不住了,他沒想到楚長漪會知道得這樣快,甚至還誤會了他和表妹的關係。
“殿下,您聽我解釋。”崔永琮的聲音急切得近乎狼狽,“我和表妹之間確實只有兄妹之情,我不知道她怎麼就跟來驪山了。”
“哦?是嗎?”楚長漪輕笑。
“我……確實是在知曉殿下是女子時猜到了您的身份,但我對殿下絕無半分利用之心。”
池水中的楚長漪紋絲未動,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出去,還要本宮說第二遍?”
崔永琮心裡一緊,不由自主向前邁了一步,他似乎想繞過那扇屏障去見楚長漪。
可腳剛抬起半分,楚長漪慵懶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崔二公子,是要違逆本宮的話麼?看來崔二公子並沒有將本宮放在眼裡。”
崔永琮抬起的腳懸在半空,又緩緩落回地面,胸口那股翻湧的腥甜幾乎壓不住。
“殿下誤會了,臣只是……怕水涼了,殿下會著涼。”
他低著頭退出去,卻在轉身的剎那透過屏風,看見楚長漪姿態閒適地靠著那男子,彷彿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崔永琮胸中翻攪得厲害,他感覺得到,她明明是喜歡他的,她看他的眼神分明帶著溫度。
可為什麼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難道是那個男子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崔永琮看向十九的眼神逐漸變冷。
崔永琮剛退出房間,方才那個小廝又急急跑了來,隔著門廊喊道。
“二公子!表姑娘她……她爬上了後院的假山頂上,說要跳下去!您快去看看吧!”
“荒唐!”崔永琮閉了閉眼,只覺得額角突突地跳。
他回頭深深望了一眼暖閣的方向,然後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去。
暖閣內,待崔永琮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十九才低聲道,“殿下,他走了。”
楚長漪緩緩睜開眼,示意十九繼續按揉太陽穴,“由他去,本宮身邊容不下這般拎不清的男子。”
她之前其實並不介意給清河崔氏一個皇夫的位置,畢竟世家大族扶持新君,本就是朝堂上心照不宣的規矩。
楚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朝野上下都心知肚明,怕是過不了多久,她便要坐上那張金漆蟠龍的御座了。
新君登基從來不是簡單的傳承,舊朝的格局大機率要變,那些盤踞朝堂數十年的老面孔能留下幾個,全看她這個即將上位的新君肯不肯留。
可若崔家因此覺得她年紀尚輕,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那她倒覺得這樁買賣沒什麼必要了。
崔永琮這個所謂的表妹跟來驪山,崔家上下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崔家那幫老狐狸這是在探她的底線,看她能容忍到什麼程度。
“殿下英明。”十九應著,垂眸繼續為她揉捏肩頸,目光剋制地只落在她耳後那一小片肌膚上。
楚長漪閉著眼,指尖點了點水面,盪開一圈漣漪,“對了,沈家與崔家雖歷來不睦,但沈家底蘊更甚,崔家既然知道我來了驪山,沈家那頭的沈闕之豈有不知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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