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夫子抑揚頓挫的講學聲從前方傳來，這期間或有學生提筆蘸墨的輕響，也偶爾有人低聲議論兩句。
張凜忽然回過頭來，他向來粗枝大葉，整堂課都支著下巴聽課，可方才總覺得身後有些細碎聲響。
回頭一看卻見楚長漪雙頰緋紅，連耳根都染了一片淡粉，眼神溼漉漉地望著他。
張凜嚥了咽口水，他未曾想到看到楚兄這般模樣，自己竟也心生搖盪。
可明明楚兄是男子！張凜耳尖一紅，壓低聲音詢問，“楚兄你怎麼了？臉怎麼這般紅？”
楚長漪呼吸未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如常，“沒事，就是……太熱了，這山谷裡悶得慌。”
她一面說著，一面微微調整坐姿將身後的杜展南擋住。
杜展南趁著她與張凜說話的間隙，蜷在她身後的身子微微前傾，藏在她腰側的那隻手不安分地撓著她的掌心。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摩挲在她掌心最柔軟處，一下又一下像羽毛緩緩掃過。杜展南見她強撐的模樣，喉間溢位一聲極低的悶笑。
張凜平日就大大咧咧，此刻又因自己對同窗竟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心虛不已。
甚至半點未察覺楚長漪的異樣，只當她是真被日頭曬著了，“那楚兄多喝點水。”
張凜耳尖紅紅的回過頭繼續聽課，而楚長漪卻明顯感覺到身後的杜展南更加放肆了。
沒過一會兒，溫欽然也察覺出不對，他心思比張凜細膩總覺得身後有異樣。
回頭看去，楚長漪原本坐的位置已經空了，他蹙眉推了推張凜的胳膊，“楚兄怎麼不見了？”
張凜也是一臉茫然地搖頭，左右四顧，哪有楚長漪的影子。
不遠處茂密的野草叢微微動了動，楚長漪所有喘息化成一聲聲嗚咽。
待孫夫子講完最後一段，朗聲道散學，山谷裡頓時熱鬧起來，學生們收起書卷筆墨，三三兩兩起身離場。
聽著不遠處談笑聲漸漸遠去，楚長漪才慢悠悠坐起身，攏了攏散亂的衣襟。
杜展南靠在旁邊的樹幹上，忍不住逗弄她。“美人這就要走了？”
“自然。”楚長漪挑起他的下顎，“你喚什麼？”
“杜展南。”杜展南看著她頰邊尚未褪盡的潮紅和微微紅腫的唇瓣，心中一動想要再次撲上來。
楚長漪卻往後退了一步，笑著搖了搖頭道，“回見了……杜公子。”
杜展南眼中的興味越發濃厚，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方才從她袖口順出的一根簪子。
楚長漪在回去的小徑上，細細思量著杜展南這個名字。
筱荷在她離京的這段時日里，時常飛鴿傳書給她講述皇城中的趣事與動向，信裡似乎提到過這個杜展南。
杜展南，杜家二房的遺腹子，自小養在莊子上，近日才被接回府中。
他的叔父杜老大人，官居三品，是衛相一黨中頗為棘手的人物。
得知杜展南身份的一瞬間，架空那位杜老大人的計劃便已在她腦海中快速成形，棋子落盤步步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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