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無人，再也無需偽裝剋制，十七歲的少年親王終究沉不住氣，褪去了所有端莊剋制，用只有二人獨處時的私密稱呼輕聲喚道：“歡歡，你怎麼來了？皇兄何在？”
一聲親暱稱呼，瞬間擊潰了徐嬪強忍的防線。
她望著眼前心心念唸的少年郎，往日溫存點滴湧上心頭，無盡悲慼驟然湧上心口，眼眶瞬間泛紅，淚珠在眼底打轉，聲音哽咽顫抖。
“裕郎……你走不了了。”
“陛下……大抵是知曉我們的事了。”
裕王臉色驟變，滿臉難以置信，厲聲低語：“不可能！你我素來謹慎，私下相見寥寥數次，次次隱秘無比，從未留下半點痕跡，皇兄怎會得知？”
徐嬪含淚搖頭，字字沉重：“陛下未曾直言私情，只說錦衣衛密報，稱你暗藏不軌之心。”
“他給了我一條生路，讓我來……讓我來親自送你一程，這般敲打試探，早已一目瞭然。”
方才慌亂失態的裕王，此刻反倒驟然冷靜下來，少年眼底的光亮盡數熄滅，只剩一片死寂寒涼。
他定定看著徐嬪，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皇兄打算如何處置我？是匕首？毒酒？還是白綾？”
徐嬪顫抖著抬手，取出掌心攥了許久的紙包，指尖止不住發抖。
她擰開桌上酒壺，將內裡純白的藥粉盡數傾入其中，輕輕搖晃均勻。
“是大內秘藥，用了以後立刻發作，全程無痛無苦，走得安穩體面。”
裕王望著她的動作，沒有半分怨懟，只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力與悔恨。
“我不怪你，要怪只怪我無能，空有親王身份，既護不住自己的性命，終究還要連累你深陷險境，左右為難。”
徐嬪執壺斟滿一杯清酒，指尖冰涼，酒水晃出細碎漣漪。
她垂著眼，聲音壓抑沙啞，強忍翻湧的悲慟。
“我不能隨你一同離去。陛下早已拿捏住我的家人，暗中照拂亦是暗中桎梏，我若出事，徐家滿門上下，無人能活。”
“裕郎，我對不起你。”
裕王伸手穩穩抓過桌上酒杯，指尖覆住微涼的杯壁，臉上並無半分怨怒，只剩通透的釋然。
“無妨，我素來知曉四哥的性子，殺伐決絕，做事從不留半分餘地。”
“宮闈穢亂，親王逾矩，於他而言是天大的顏面折損，他絕不會姑息，更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隱患。”
“但願來生，你我不必囿於尊卑禮制，不必困於深宮皇權，還能再度相見。”
“其實今日臨死之前，能再見你一面，與你好好話別，我此生便已然無憾了。”
“歡歡，往後餘生，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話音落，他斂盡所有悲情，抬手拿起筷箸，夾起桌中菜餚從容入口，唇角甚至牽起一抹淺淡笑意。
“難得陛下備下酒宴，白白浪費太過可惜，我堂堂親王，即便赴死，也斷不能做個餓死鬼。”
時辰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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