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在縣衙的青磚地上打轉,周恆的算盤聲已經響了半個時辰。
這聲音單調、密集,像雨點砸在薄鐵皮上。劉安站在桌邊,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連擦都不幹。
葉笙從後院走進來,把一摞新擬的城防批文扔在桌上。
“周先生,早飯沒吃?”
周恆把算盤一推,指頭壓在賬本的一行墨跡上。“葉大人,這筆賬對不上。”
葉笙拖了把椅子坐下,兩條腿敞開,手搭在膝蓋上。“哪筆?”
“上個月初八,剿滅雞籠山土匪,繳獲糧食四百石,生鐵五百斤。入庫的賬冊上寫得明白。但出庫的賬上,只走了一百五十石糧食。剩下的兩百五十石,去哪了?”周恆的眼睛盯著葉笙,兩道直眉毛像刀片。
劉安在旁邊結巴:“周、周大人,那兩百五十石,是備作軍糧的……”
“備作軍糧,也得在庫裡。昨日我去西倉查驗,倉裡只有不到一百石的底子。差額在哪裡?”
葉笙沒急著答。他當然知道差額在哪。
那兩百五十石糧食,連同他在臨江城外順手牽羊搞來的幾百袋陳米,全安安穩穩躺在他的空間裡。
這地方最安全,不生蟲不發黴,誰也偷不走。但這話沒法對周恆說。
“糧在城外。”葉笙開口,語速不快。
周恆筆尖一頓。“城外何處?”
“葉家村。村後山洞挖了地窖。”葉笙面不改色,“清和縣城牆破舊,防得住流民,防不住大軍。雞蛋不能全放在一個籃子裡。西倉留一百石應付日常,剩下的全轉移到了葉家村隱蔽。真有敵軍圍城,那批糧就是全城的後路。”
周恆沉默了。他看著葉笙,手裡的筆轉了半圈。
“葉大人深謀遠慮。但賬目轉移,未見公文。”
“現在補。”葉笙轉頭看劉安,“寫一份移庫公文,我簽字。”
劉安趕緊鋪紙磨墨。
周恆沒再追問,低頭繼續翻下一頁。這人軸,但不蠢。他聽得出葉笙話裡的道理。
亂世之中,狡兔三窟是常識。只要糧食還在葉笙的控制下,不用來中飽私囊,他就不會死咬著不放。
常武從外面走進來,腳步很輕,走到葉笙身邊壓低嗓音:“有動靜。”
葉笙站起身,衝周恆點了個頭,跟常武出了大堂。
兩人走到偏僻的廊下。常武開口:“昨晚半夜,王新又去了碼頭。這回沒幹站著。他在第三根木樁子底下,塞了個東西。”
“拿到了?”
“拿到了。是個蠟丸。”常武把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灰黑色丸子遞過來。
葉笙捏碎蠟衣,抽出一張細長的紙條。字跡極小,用的是炭筆。
“南門空虛,防不足百。鐵鏈缺口在東側第三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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