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看到了。最裡面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他正在低頭翻書，側臉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樣。
零沒有猶豫，他壓低帽簷，順著書架之間的通道慢慢走過去。每一步都很穩，呼吸也很均勻。他在距離羅傑大約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這裡剛好被一排書架擋住，從羅傑的位置看不到他。
零從外套裡取出那把弩，黑色的弓身，冰冷的金屬觸感，保養得很好，看得出確實是老物件。他把弩弦拉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箭，卡進箭槽裡。動作很熟練，一氣呵成。
他深吸一口氣，從書架後面走了出來。
他直接扣動了扳機，弩弦發出一聲沉悶的彈響，箭矢脫膛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線。箭矢精準地刺入了羅傑的胸口，穿透衣服，穿過肌肉，直接釘進了他的胸腔裡。羅傑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椅子翻了，他整個人摔在地上。血從他胸口湧了出來，迅速染紅了他的襯衫和地板。旁邊的女生尖叫起來，抱頭蹲在地上。
零沒有停，他快步走上前，一邊走一邊從口袋裡摸出第二支箭，準備裝填。他需要再補一箭，對準腦袋，確保萬無一失。
但就在他把箭搭上弓弦的那一刻
“不許動！警察！”
幾個便衣從圖書館的入口和側門同時衝了進來，零還沒來得及轉身，背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整個人被撲倒在地。幾個體重壓在他身上，把他的雙手反擰到背後。
零拼命掙扎，但這具身體太弱了。要是換做他原來的那副軀體，這些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他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磚，動彈不得。
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一箭已經刺穿了羅傑的胸口，他死定了。
可是，萬一沒死呢？萬一心臟偏移了幾毫米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機率，他都不敢賭。
零的腎上腺素在那一瞬間衝破了理智的閘門。他猛地發力，硬生生把壓在背上的幾個警察甩開，肩膀撞在旁邊的書架上。鐵質書架晃了幾下，轟隆一聲倒了下去，上面的書嘩啦啦砸了一地。幾個被壓住的警察痛哼了幾聲，一時爬不起來。
零掙扎著爬起來，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羅傑還躺在血泊裡，但身體還在微微抽搐，沒死透。
零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弓弩，拔出一支箭，準備衝過去刺穿羅傑的眼睛。
然後他感覺到後背一麻，一陣強烈的電流從他的脊椎骨蔓延到全身，四肢瞬間失去控制。
他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手裡的弩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另一個便衣警察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電擊槍，槍口還在冒著淡藍色的電火花。
零眼前發黑，腦袋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
等到他再次睜眼的時候，一盆冷水已經潑在了他臉上。
零猛地咳嗽了幾聲，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那是殘留的電流導致的肌肉痙攣。他發現自己被銬在一把金屬椅子上，四周是白色的牆壁，頭頂是一盞刺眼的強光燈。他坐在一個逼仄的審問室裡。
“醒了？”警察靠在椅背上，“你剛才那股狠勁呢？殺人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現在知道怕了？”
零沒有回答他的話，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個更讓他絕望的事實他沒有回到自己的世界。任務沒有完成。羅傑到底死沒死？還是說，他一開始就找錯了人？詛咒的根源根本不是羅傑？
零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猛地掙了一下手銬，鐵鏈撞得椅子哐哐響。他衝著警察嘶吼：“我手機呢！快把我手機拿過來！”
警察沒有理他，另一個警員走過來，把強光燈直接對準了零的臉，刺眼的白光直射進他的瞳孔。
零沒有閉眼，他就那麼睜著眼睛，死死盯著燈光後面的那個人影。眼球表面迅速充血，血絲一根一根爆開，眼眶邊緣滲出了血。
那個本來準備做筆錄的警察，動作突然頓住了。
他當了十幾年警察，見過殺人犯，見過亡命徒，也見過精神失常的。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在強光燈直射眼睛的時候，不僅不躲，還能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你。那種眼神不像是一個人在看你，像是一個死了很久的東西，正在藉著他的眼睛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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