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老太爺的身體像是一棵被從根部鋸斷的老樹一樣緩緩矮了下去。
只見他癱坐在地上,懷裡的頭顱在他坐下的動作中歪向一側,靠在他的膝蓋旁邊。
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像是正在試圖從那四個字的重量中重新組織出一句完整的話:“不……不可能……不會的......”
突然,柳老太爺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只見他猛地爬起來,膝蓋在地上磕了一下也不管,手腳並用地爬向韓朔的馬前,仰頭看著韓朔,聲音急切:“賢婿——賢婿!咱們是自己人啊!”
“我女兒今天剛剛和你成婚,咱們是一家人啊!”
韓朔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沒有移開。
他胯下的火焰戰馬卻微微偏了一下頭,然後猛地抬起前蹄,精準地踹在了老太爺的肩膀上。
那股力道不大,不至於把他踢飛出去,但也足夠讓他整個人向後滾了幾圈,撞在博古架上才停下來。
“你女兒?”韓朔的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來,“她在本王大婚之夜帶了個野男人來羞辱王府,你還有臉跟我說什麼自己人?”
說實在的,在婚禮上被搞了這麼一齣,哪怕這只是個任務世界,也給他噁心的夠嗆,不然他也不會幾次三番地羞辱柳家。
再說了,他實力都這麼強了,難道還不能發洩發洩了?
另一邊,柳老太爺捂著胸口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撐起身體。
此時的他臉上佈滿了恐懼與茫然,額角磕破了一道小口正在往外滲血,但他甚至顧不上擦,又要開口說什麼。
但韓朔沒有給他繼續開口的機會,只是朝身後擺了擺手。
下一刻,那名一直扛著柳含煙的永夜士兵無聲上前,像是放下一個包袱一樣,把肩膀上那道蜷縮的身影丟在了柳老太爺面前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柳含煙落地的姿勢有些狼狽。
只見她趴在地上,雙手撐住地面掙扎著抬起頭,散亂的髮絲被夜風吹動,露出底下那張佈滿淚痕、灰塵、乾涸血痕和巴掌印的面孔。
柳含煙摔在地上之後晃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回過神來,她撐著手肘抬起頭,目光迷離地掃過周圍,然後落在旁邊那道捂著胸口跪坐在地上的身影上。
她的眼神在看清那張面孔的瞬間亮了一下:“爹——!!!”
她整個人從地上爬過去,拖著那身破破爛爛的大紅喜袍,幾息之間就挪到了柳老太爺面前,抓住他袖子大聲哭訴道:“爹——!”
“爹!青陽王他不是人!他不僅殺了陳郎,還殺了大哥!他還...他還抽我!他還拿鞭子抽我——!你看我這一身傷,都是他打的!他壓根就沒把我們柳家放在眼裡——”
柳老太爺原本還沉浸在失子之痛和自身安危的雙重恐懼中,整個人已經處於一種接近於邊緣的狀態,但當他聽到“陳郎”那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陳郎?那個姓陳的讀書人?”
柳含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就是陳郎——他是個好人——他只是想帶我走——青陽王他——”
老太爺沒有再聽下去,他原以為柳承疇那邊的謀劃天衣無縫,青陽王一死萬事大吉,到時候柳含煙想怎麼著都無所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