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涯從深溝中爬出來的時候，整具巨狐身軀已經狼狽不堪。
他的灰白色皮毛上沾滿了碎石和灰塵，六條尾巴已經有三條被從根部撕裂了大半，皮肉翻卷著露出底下的骨骼，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暗色的血液從那裡持續滲出。
他的右眼依然睜著，但那隻獨眼裡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許多，瞳孔邊緣有一層正在擴散的灰白色正在侵蝕他的視野。
但他沒有停下來調整，只是用力甩了一下身子，把那些碎石從皮毛上抖落，然後重新抬起頭，那隻獨眼盯著高空中那道黑色巨人的輪廓。
他的獨眼中在那一刻浮現出一種極其凝重的神色，他意識到憑藉簡單的手段已經不可能收拾韓朔了。
眼前這位人族藩王，脫離了國運庇護之後依然保持著遠超常規的戰力，那種戰力甚至讓他在正面對抗八階巔峰的自己時依舊不落下風。
蘇無涯活了幾百年，卻從未見過一個七階的人族能強到這種地步，這不正常，這不合理，但眼前的事實讓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糾結這個問題。
因為此刻的他看著那道正在從高天落下的黑色巨人，胸腔裡湧起了一股百年未曾有過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從內部撐裂的怒意。
他不再試圖用殘影周旋，不再試圖用威壓壓制，也不再試圖用鎖鏈去封鎖對方的行動，他仰起頭來，對著韓朔的方向發出了一聲嘶啞而綿長的長嘯。
“吼——！”
蘇無涯在口中再度凝聚出一束能量波，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粗壯，邊緣翻湧的暗色妖氣像是在燃燒。
他噴出能量波的同一瞬間，韓朔揮刀格擋，刀鋒與能量波碰撞的爆炸將韓朔的法相推得向後滑出了數百丈的距離。
蘇無涯抓住那短暫的間隙仰天長嘯，嘯聲在廢墟上空迴盪，帶著一種正在被壓到極限之後才會出現的嘶啞。
與此同時，他身後那六條尾巴在嘯聲之中同時發生了變化。
斷口處的舊疤亮起暗紅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沿著尾巴的骨骼向上攀爬，覆蓋了整條尾巴的表面，然後開始向外延伸、拉伸、變形。
六條尾巴在短短幾息之間化作了六道灰白色的鎖鏈，每一道都粗如千年古木，表面佈滿了正在流動的暗色紋路，末端呈尖銳的錐形，帶著一種正在緩慢旋轉的暗色光暈。
SSS級技能，【纏月鎖鏈】。
韓朔在那六道鎖鏈成形的瞬間就認出了這個技能，他的【鑑定宗師】在之前已經將蘇無涯的所有能力完整地展現在他面前。
他知道這六道鎖鏈的特性，無視護罩、鎖定肉身、縛住神魂，一旦被纏上，他體內所有的超凡力量都會被封鎖。
由於對方的實力高達八階，所以那種封鎖的優先順序相當高，即便他有各種被動加持，面對這種專門針對超凡力量運作的束縛技能也未必能完全免疫。
所以他根本沒打算硬接。
只見法相的身形在那六道鎖鏈衝到之前驟然消失在原地，他原先懸浮的位置上炸開一圈白色的氣環，氣環以極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把周圍的空氣和碎石全部推飛出去。
六道鎖鏈衝到那個位置的時候只撲到了一個正在消散的殘影，鎖鏈末端的錐形尖端在殘影中穿過，互相碰撞在一起，發出一陣金屬般的刺耳摩擦聲。
下一刻，韓朔的身影出現在蘇無涯身後。
法相的長刀高舉過頭頂，刀身上地水火風四種力量同時湧出，在刀鋒上方匯聚成一團正在急速旋轉的、邊緣帶著四色光澤的暗色旋渦。
那團旋渦在膨脹的過程中吞噬著周圍的光線和空氣，連月光落在旋渦邊緣的時候都被彎折成了一片扭曲的弧線。
“轟——！”
蘇無涯甚至來不及回頭，他只能調動全身的妖力在背後凝聚成一層儘可能厚的防禦，但那層防禦在永夜歸墟面前，卻像是被一層薄紙擋在了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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