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城門到縣衙,不過隔著兩條街的距離,這短短的一段路,卻讓坐在馬車裡的州府戶曹判官孫文昭如芒在背。
車簾掀開一半。
他透過縫隙往外看,越看心裡越發毛。
街道兩側,砌磚的、運木料的、扛著麻袋的百姓,少說也有上千人。
按大晉朝的規矩,州府官員過境,地方百姓應該低頭退避,惶恐避讓。
但這裡的百姓沒有。
他們只是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手裡拎著鎬頭、鐵鍬和扁擔,無數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隊打著復州防禦使府旗號的人馬。
那眼神里沒有敬畏,只有毫不掩飾的警惕,就像是盯著一群隨時會搶食的餓狼。
孫文昭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壓著火氣衝車窗外喊:“陸縣令,你這治下的百姓,好生無禮!見州府官員不避道不跪迎,用這等眼神盯著本官,莫不是想造反?”
“孫大人多慮了。”陸安年走在馬車旁,腳步不疾不徐,連頭都沒回,“青山縣地處邊境,常年遭亂兵流寇劫掠,百姓沒見過什麼州府大官,只是好奇罷了。”
“鐵牛,讓大夥都忙去吧!”
“是!”趙鐵牛扯著粗嗓子吼了一聲,“都散開!該幹活幹活!”
街道兩側的人群這才不情不願地收回目光,轉向自己的活計。
等馬車走遠,人群頓時又聚在一起。
孫老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穿個官皮跑到咱們青山縣擺什麼譜!”
“老孫,這夥人打著復州旗號,來幹啥?”李福湊上前,壓低聲音問。
“還能幹啥?”孫老根冷笑,“咱們青山縣現在最招人眼紅的是啥?自然是因為糧!那姓孫的賊眉鼠眼,肯定是看咱們有飯吃,打著官府的名義來搶糧的!”
“想搶咱們的糧?”一個光膀子的漢子瞬間紅了眼,“老子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在這吃上飽飯,誰敢斷我的活路,老子就跟他拼命!”
“沒錯,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上千人的工地上,一股護食的戾氣迅速蔓延開來,一個個百姓都紅了眼。
這些在亂世裡掙扎求生、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百姓,早已把青山縣當成了自己活下去的避風港。
好不容易遇到陸大人這麼一個好官,日子好起來沒多久,又有吃人不吐骨頭的來搶食。
他們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急什麼,陸大人自然會想辦法應對,別添亂,好好幹活......”孫老根呵斥一聲。
“有人來搶糧,我們的護糧隊也不是吃素的,真要上戰場,你們可別慫!”
“誰慫誰孫子!”
“就是,陸大人可是天命潛龍......”
“閉嘴,不要命了!”孫老根左右看了看,神情肅穆,“這話可別在街上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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