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天色已經漸黑,山中冷風更甚。
山坳深處,四面環崖。
幾間以青磚壘砌的巨大作坊依山而建,房頂覆蓋著厚厚的溼泥與沙土,作坊外圍拉著高高的拒馬與鐵刺網。
即便隔著數百米,黑袍敏銳的嗅覺依然捕捉到了空氣中飄散的刺鼻氣息。
那味道很明顯,是硝石、硫磺與草木灰混合灼燒後的特有焦臭。
對於在復州親眼見過震天雷威力的他來說,這種味道並不陌生。
“停下!幹什麼的?”兩名作坊守衛橫槍攔住了去路。
幾名親軍上前,掏出了一塊令牌,沉聲道:“奉杜帥令,押送最後一批工坊所需料子過來,同時接管防衛,工坊由此刻起全面戒嚴。”
守衛檢查了令牌,又掀開油布仔細查看了一番,隨後朝那些親兵恭敬行禮道:“工坊駐軍已接到命令,將軍請!”
“去交接吧!”親衛頭領輕輕點頭,擺了擺手。
隨後轉身,看向負責押運的幾名馬伕,沉聲喝道:“卸貨,結束後馬上出來,去你們該去的地方!”
“諾,諾,小人這就動手。”站在最前面的一名馬伕連連應道。
同時,招呼著黑袍等幾名同行的車伕後勤兵開始卸車。
趁著搬運貨物的機會,黑袍進了工坊,快速的熟悉著內裡的佈局。
隨後,他便發現在院落東南角的一處屋子內,堆放著數十口封著泥封的陶甕,裡面的火藥氣味尤為濃重。
就是那裡了!
他心中微動,不動聲色的將手中抱著的硫磺卸到了旁邊的料棚。
只是簡單的觀察了一下,他便確定這裡的匠人根本不懂火藥的純度提煉與安全規制,陶甕堆積雜亂,甚至還有一些裸露在外的火藥沒有處理好,或許是為了風乾,又或者是太過粗心。
但這就是黑袍希望看到的。
那屋子就像是一座堆滿了乾柴的乾草棚,只需一點火星,便足以引發一場滅頂之災。
“動作快點!卸完趕緊出去!”一名作坊小頭目突然厲喝出聲,“要是不小心點燃了火藥,你們就等著領死!”
“是是,我們馬上搬完!”走在黑袍前面的車伕兵連連賠笑點頭。
黑袍低下頭,將最後一筐硫磺石搬進料棚。
趁著那小頭目的注意力被吸引之際,他右手輕輕一抖,將袖口落下一物以暗器手法彈出,精準的落入了那裸露的火藥邊緣,不起眼的角落處。
那是一小枚經過特殊處理,裹著松脂的引火線,為了隱人耳目,他特意將松脂染黑,落在火藥中肉眼不注意根本無法察覺。
此時山谷間溫度極低,松脂不會融化,只等有陽光的天氣,且正午溫度最高時,才會緩緩溶解。
待松脂溶解,內裡的引火線遇到空氣便會發熱點出明火,全程隱秘且無煙氣。
工坊已經封禁,接下來幾天這裡都不會有人上工,定然不會有人發現那不起眼的角落,多出了那麼一枚黑色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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