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夫子們都拿他沒辦法,看大門的李老先生更是經常被氣的跳腳,整個學堂,也就林先生能夠管住他了。
“掘水淹軍,固然能勝,但大水漫灌,兩岸數十萬農田盡毀,生靈塗炭,這等勝仗,與屠夫何異?”
一道清脆卻冷靜的聲音,突然從亭臺外傳來。
趙匡胤眉毛一豎,下意識轉頭看去。
就見院門口走進來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年,錦袍裹身,氣度沉凝,腰背挺得筆直,腰間掛著一塊溫潤的古玉和一面銅牌。
正是吳越小殿下錢弘俶!
趙匡胤打量了他兩眼,斜眼嗤笑道:“哪來的富家雛鳥?你懂什麼叫打仗?兵者詭道也!若擋不住敵人,回頭城破了照樣屠城搶糧,百姓死得更慘!”
錢弘俶平靜走到沙盤前,神情沉穩的不像個小孩。
竟是半分都沒有被激怒的跡象。
他伸手拿起旁邊代表水師的青色小木旗,穩穩插在沙盤上的大江交匯處。
“若你手裡有水師,便無須放水淹田!”
錢弘俶聲音平穩,條理分明,“以樓船封住下游渡口,橫江下鐵鎖,切斷其運糧漕船,魏州軍雖猛,但軍糧全靠滑州與宋州轉運。”
“斷其糧道十日,十萬大軍不戰自亂!重步兵守隘,水師絕糧,方為上策。”
趙匡胤聞言,眼眸微微一亮,收起了方才的輕視。
他丟掉手裡的柳木棍,湊近打量著錢弘俶插旗的位置,摸了摸下巴。
“小子,有點門道啊,從哪冒出來的,以前怎麼沒見過?”
“吳越,錢弘俶。”小殿下微微昂首。
“洛陽,趙匡胤!”
趙匡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豪邁地拍了拍身旁的石凳。
“行,算你是個明白人。過來,咱們推演一下,若是陸大人的水上鐵浮屠,對上南唐的八千水師,該怎麼打!”
“好,這個有意思!”錢弘俶也笑了。
兩個在後世青史留下濃墨重彩的名王英主,此刻圍著一座微縮的泥土沙盤,爭論推演得面紅耳赤。
院牆外的月亮門旁。
陸安年一襲青衫,手握摺扇,與錢弘僔並肩而立。
身後,水丘昭券也眯著眼睛看著院內兩個神采飛揚的少年,忍不住輕聲嘆道:“這兩個小子……皆非池中之物啊!”
“趙氏二郎有吞吐山河之霸烈,錢氏九郎有洞察經緯之深邃。”陸安年笑了笑,贊同的點著頭,“都是好兒郎!”
其實他也沒想過,在這天下即將大亂,英傑並起的時代,兩位攪動風雲的青史人物,竟在這小小縣學裡見了面。
說起來,這算是兩位未來的雄主第一次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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