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錢你收著。爹今天要上山一趟，天黑之前回來。鍋裡還有剩粥，中午你們熱一熱就行。要是爹回來晚了，你就去獵戶趙老三家裡買點肉食，別省著，你們都還在長身體。”
陸靈兒攥緊了銅錢，指節發白。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只覺得手心裡那百文銅錢燙得要命，燙得她的眼眶又開始發酸。
“爹……”她終於擠出了一聲，聲音又細又啞，“山上危險，您……”
“沒事，爹心裡有數。”
陸雲頓了片刻，蹲下身子，從懷裡又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那是他昨晚隨手削的一根木簪，他遞到陸靈兒面前，說道：“靈兒，這是給你做的，手藝差了點，等哪天爹進城了，再給你買一支。”
陸靈兒接過那根木簪，低頭看著手裡這截歪歪扭扭的桃木枝，嘴唇抖了好幾下，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桌面上。這玩意兒擱在任何大戶人家小姐眼裡都算不得正經物件，但在這個四面透風的土坯房裡，在這個她曾經恨得要死的男人手裡，這根桃木簪比什麼都沉。
陸雲揉了揉她的腦袋，站起身，推開院門，大步走了出去。
陸靈兒追到院門口，手裡攥著那根桃木簪，望著他的背影在灰濛濛的晨光裡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村道盡頭那片光禿禿的老槐樹後面。
她使勁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轉身回了灶房，把百文銅錢小心翼翼地藏進灶臺底下的一個破瓦罐裡，然後開始收拾碗筷。陸安和陸寧吃完了粥，正蹲在院子裡拿樹枝在雪地上畫畫，笑聲清脆。
陸靈兒一邊洗碗一邊在心裡做了個決定。
如果爹爹今天平安回來，她就試著信他一次。
陸雲出了村，沿著昨天踩出來的雪道往蒼梧山主峰的方向走。雪停了，天還是陰沉沉的，北風颳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走了約莫兩裡地，道旁出現了一座廢棄的炭窯，半塌的窯頂堆滿了雪，窯口黑洞洞的像個張開的嘴。
他按照系統標記的位置繞到炭窯東南角，蹲下身子開始刨土。這裡的土沒有曬穀場那麼硬，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罈子口。他把罈子周圍的浮土清理乾淨，一使勁把罈子從土裡拔了出來。
壇口封著厚厚一層蠟，透過蠟層能看見裡面琥珀色的蜂蜜，在微弱的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罈子旁邊果然還埋著一隻粗陶炭爐和一口鐵鍋，鐵鍋雖然粗糙，但勝在完整，比家裡那口滿是裂紋的破鍋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把東西用雪擦乾淨，用枯藤把罈子爐子鐵鍋捆成一個背囊，藏到炭窯裡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又用幾塊碎窯磚堵住，做了個記號，等下山的時候再來取。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腰，望向前方。
蒼梧山主峰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下沉默地矗立著，山腰往上全被鉛色的雲層吞沒了，看不清頂。山道兩旁的松林掛滿了冰凌，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林深處敲著碎玉。
陸雲裹緊了破棉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山上走去。
……
山道越往上越陡，積雪從腳踝深漸漸沒到小腿肚，每一步都得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再踩下去，像是走在泥沼裡。陸雲走了不到三里地，額頭上已經冒了汗，撥出的白氣在眉毛上結了一層薄霜。但他心裡是踏實的——昨夜的藥力還在體內緩緩流轉，雖然累，卻不至於像昨天那樣走兩步就喘成狗。
主峰東南側，約八里。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反覆比對系統給的位置資訊。藤蔓遮蔽的隱蔽山洞，洞深十五丈處左壁有一道天然裂縫。這種藏在山腹裡的洞穴，沒有系統指引，就算把整座山翻一遍也未必找得到。
走到約莫七里地的時候，山勢忽然變得險峻起來。左手邊是一片斷崖，崖壁上掛滿了冰柱，右手邊是一片密不透風的松林，樹幹之間纏滿了枯藤和荊棘。陸雲撥開一叢比人還高的枯灌木，眼前出現了一塊向外凸出的岩石平臺，平臺盡頭是一面被藤蔓覆蓋得嚴嚴實實的石壁。
他湊近了看，那些藤蔓的根鬚深深地扎進石縫裡，表面結了一層冰殼，敲上去硬邦邦的。他伸手扒開幾根粗藤，石頭和石頭之間果然露出一道狹窄的縫隙，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陸雲沒有急著進去。他先蹲下來抓了一把雪搓了搓手，讓手指恢復一些靈活，然後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亮之後側著身子一點一點擠進了那道石縫。
縫隙往裡走了大約三丈，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出現在面前，洞口不大，但洞內卻別有洞天。鐘乳石從洞頂垂下來，地面是一層乾燥的碎石，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土腥味。火摺子的光照在前方，影子在洞壁上晃動。陸雲沒有心思欣賞景色，他舉著火摺子一步步往深處走，心裡默默數著步數。
十丈。十二丈。十五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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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