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在石縫深處跳動，暗紅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將整個溶洞映得像一口燒紅的丹爐。
陸雲盤坐在寒潭之中，冰涼的潭水沒過他的腰腹，而地火支脈透過石壁傳來的灼熱又將他上半身烤得通紅。冷熱交加，冰火兩重，這種極端的淬鍊方式換作普通人早就經脈寸斷，但對於體修而言，卻是打磨肉身的無上法門。
第一枚淬體丹入腹之後，藥力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被他吸收殆盡。銅皮境前三重的壁壘在藥力和地火的雙重衝擊下脆得像紙糊的一樣，一捅就破。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古銅色光澤，手指敲上去能聽到沉悶的金石之音。
但這遠遠不夠。
虎嘯金鐘罩共分十重，對應銅皮境的十重小境界。前三重只是入門，打的是底子，真正的門檻從第四重開始。四重以上，每一層突破都需要成倍的藥力堆積和對肉身的極致打磨。普通體修從第三重到第四重，若是沒有丹藥輔助，沒有三五個月的水磨工夫根本別想摸到門檻。
陸雲把剩下的八枚淬體丹全部倒了出來。
八枚龍眼大小的丹藥攤在掌心，深褐色的丹丸在地火映照下泛著幽幽的暗光，濃烈的藥香刺得他鼻腔發辣。正常修士服用一品淬體丹，一枚就要花上至少一天來煉化，循序漸進，否則藥力過猛極易損傷經脈。但陸雲在煉化第一枚的時候就發現了——他的身體對藥力的吸收速度遠超功法上記載的正常水準。
五行雜靈根在煉氣上是致命的短板，可在體修一途上，這五種駁雜的屬性反而讓他的經脈比單一屬性的人更寬闊、更柔韌。就像一株野草和一朵名花的區別——名花嬌貴，稍有風雨便折損；野草潑辣，火燒刀割照樣長。
他的雜靈根就像那張被各種力量反覆拉扯過的野草根系，雖然雜亂，卻異常堅韌，能承受的藥力衝擊遠非單一靈根修士可比。
這便是所謂的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陸雲仰頭，將八枚淬體丹一把塞進了嘴裡。
丹丸入口即化，八枚丹藥的藥力同時爆發，猶如八條火龍同時灌入丹田，然後沿著經脈朝四肢百骸瘋狂衝擊。那一瞬間陸雲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撕裂了——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撕裂感。
他的皮膚表面炸開無數道細密的血紋，鮮血還沒來得及流出來就被體內噴薄的熱量蒸成了暗紅色的霧氣。
如果是尋常修士，這股藥力足夠將他從內到外炸成碎片。
但陸雲的經脈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粗壯的經脈如同大江大河，將那股狂躁的藥力分流、吸納、引導，每一根經脈都在藥力的沖刷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強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在碎裂，又在藥力的作用下重新凝聚——裂了又凝，凝了又裂，每一次迴圈都讓骨骼變得更加緻密堅硬，白森森的骨面上漸漸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
這是銅皮境中期的標誌——骨泛金紋，皮如銅鐵。
“還不夠！”
陸雲咬破舌尖，藉著那股刺痛保持清醒，雙手在水底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這個手印是虎嘯金鐘罩功法裡記載的淬體秘法，名為“虎踞式”——以地火為爐，以寒潭為砧，以自身為鐵，反覆鍛打。
他猛地一掌拍向水面，身體借力騰空而起，在半空中調整姿勢，然後朝著地火裂縫的方向一頭紮了下去。
他的身體懸在地火裂縫正上方，距離那暗紅色的岩漿只有三尺之遙。地火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烤得他的頭髮捲曲焦枯，皮膚上的汗毛瞬間化為灰燼。與此同時，後背那一面則承受著寒潭水面升騰的冰寒霧氣，冷熱兩極在他的體內瘋狂拉鋸。
這就是虎嘯金鐘罩第六重要求的“冰火鍛金身”。
功法上寫得明明白白——此關兇險異常，非大毅力者不可嘗試。雷九霄當年為了突破這一關，在一個廢棄的鑄劍爐裡待了整整七天七夜，藉助劍爐的地火和山巔的冰雪才勉強成功，事後臥床休養了兩個月才恢復。
陸雲沒有七天七夜，也沒有劍爐和冰雪，但他有地火支脈和百年寒潭，還有一副被赤血草改造過的經脈。
更重要的是，他有前世在底層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磨出來的狠勁。那種一個訂單超時就得扣錢、一個差評就得白乾一天的生存壓力，把一個普通人身上所有的矯情和退縮都磨了個乾淨。捱得住就活，挨不住就餓肚子，這個道理他在前世送外賣的時候就明白了。
地火的熱浪穿透他的皮膚，灼燒著他的血肉和骨骼。他能聞到自己的皮肉被烤焦的味道，但虎嘯金鐘罩的功法在瘋狂運轉，將地火之力轉化為淬鍊肉身的能量。寒潭的冰霧同時從背後湧入，中和了地火的暴烈，讓那股力量變得可控。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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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