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道宗的人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三豐坊市大戰後的第四天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一道淡青色的劍光便從天淵山脈方向破空而來,劍光不快,卻穩得驚人,如同一葉扁舟劃過平靜的湖面,在天空中拖出一道細長的靈光尾跡。
坊市中的散修們紛紛抬頭張望,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有人下意識地把攤子往路邊挪了挪。
太虛道宗的劍光,三豐坊市的人沒有不認識的。
這些天坊市裡流言四起,有人說太虛道宗要血洗三豐坊市替周元愷報仇,有人說要派長老下來嚴查黑煞宗餘黨,還有人說整個三豐道院都要進行人員清洗。
劍光在三豐道院的廢墟上空懸停,光芒散去,露出一個青年的身形。
青年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道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絲絛,腳下踏著一柄看不出品階的飛劍。
他的相貌平平無奇,五官端正卻毫無特色,膚色不白不黑,身材不高不矮,丟進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唯一稍微有些辨識度的,是他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但若不是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化神初期的修為波動從他身上淡淡地散發出來,不高不低,中規中矩,跟他的長相一樣毫無驚喜。
人群中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這就是太虛道宗派來的人?化神初期?周元愷可是被一拳轟死的,蒼雲劍宗三個元嬰也是一拳沒的,只派了個化神初期來能行嗎?”
“噓,小聲點,你懂什麼。這可是太虛道宗的真傳弟子,化神初期的戰力至少堪比散修的化神巔峰,甚至更高。”
“可這人看著也不像什麼高手啊,怎麼感覺……平平無奇的?”
那青年似乎完全沒聽到下面的議論,他收了飛劍,落在三豐道院殘破的山門前,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座被陸雲一拳轟塌了一半的靈山、那面佈滿裂紋的天罡青雲陣光幕、以及地上那些還沒來得及清理乾淨的血跡。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憤怒,沒有震驚,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乃太虛道宗真傳弟子蘇羽,奉宗門之命巡查三豐坊市事宜。”
他的聲音也是平平淡淡的,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挑不出毛病,也留不下印象。
蘇羽沒有去坊市中找人問話,而是直接走進了三豐道院那座搖搖欲墜的議事偏殿。周元愷死後,道院剩餘的幾名長老便一直縮在這裡,每日爭吵不休,卻拿不出一個章程來。
偏殿裡坐著四個長老,見蘇羽進來,四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同時吞了一隻活蒼蠅,想賠笑又擠不出笑,想說話又不知從何說起。
“誰是這裡管事的?”蘇羽的目光從四人臉上掃過。
四人面面相覷,半晌,一個鬚髮花白、滿臉褶子的長老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稟上使,在下孫全福,暫時代管……代管一些雜務。”
“說,從頭說。”蘇羽在主位上坐下,語氣依舊不鹹不淡。
孫全福嚥了口唾沫,開始絮絮叨叨地講了起來。
但他講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愣是沒講清楚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羽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面無表情。
孫全福講到最後,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聲音也越來越虛:“……然後,然後那個秦昭就突然出現了,一拳打下去,周院長就……就沒了。上使,我說的句句屬實啊!”
“秦昭是誰?”蘇羽問。
孫全福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好像……好像是個散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