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元修只覺遍體生寒，他忽然有一個荒謬的想法，這個房間裡除了他自己之外，應該還有另一個人。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不是聽到了什麼動靜，也不是察覺到了什麼靈力波動，而是空氣本身忽然變了。
廂房裡的溫度似乎下降了那麼一點點，齊元修越想越怕，後頸上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地豎了起來。
齊元修猛地轉過身去。
一個年輕人正靠在他身後三尺外的門框上，雙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年輕人穿著一身尋常的青色長袍，身形頎長，面容平平無奇，看起來就像是坊市中隨處可見的散修。可那雙泛著幽深寒光的眼睛，讓齊元修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凍結了。
“齊管事。”
陸雲歪了歪頭，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扎進了齊元修的耳膜。
“這大半夜的，收拾得這麼利索，是打算去哪裡啊？”
齊元修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手本能地抖了一下，差點把剛塞進儲物戒指的那口鐵木箱子又拽了出來。
但他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老江湖，臉上的驚惶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呼吸便被一副熱情洋溢的笑容取代，那笑容堆得滿臉褶子都在發顫，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陸道友！哎呀呀，你這是什麼話，老朽能去哪兒？這不是閣裡要盤點庫房，老朽正收拾東西呢。”
齊元修一邊說一邊朝陸雲走了兩步，雙手在身前搓著，一副殷勤備至的模樣。
“倒是陸道友你，這深更半夜的，怎麼來珍寶閣也不提前打個招呼？老朽好讓人備茶——”
“盤點庫房？”
陸雲的目光越過齊元修的肩膀，掃了一眼滿地的碎瓷片、散落的賬本殘頁和那幾個空空如也的鐵木箱子，臉上的笑意愈發玩味了。
“齊管事盤點庫房的方式倒是別具一格，連自己用了十幾年的茶壺都盤進去了？還有床上那床被子，怎麼，也要入賬？”
齊元修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迅速恢復了自然，擺了擺手打了個哈哈：
“陸道友說笑了，老朽年紀大了，手腳不利索，不小心打碎了幾個茶碗，還沒來得及收拾。來來來，陸道友既然來了，咱們去前廳坐，老朽讓下面的人沏壺上好的雲霧靈茶……”
“齊元修。”
陸雲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淡漠，像是三九天的寒風從門縫裡滲進來，無聲無息卻能凍到人的骨頭縫裡。他靠在門框上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但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我跟你做了這麼多次生意，前前後後經手的靈石少說也有千萬之數。你從我這裡拿走的那些靈符，一轉手就是翻倍的利潤，這幾個月你吃得滿腦肥腸，我沒少你一分貨，也沒跟你討價還價過一次。”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卻讓齊元修心裡七上八下，“我這人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一個信字。你賺你的錢，我煉我的符，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呢？”
齊元修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嘴角的肌肉抽搐了兩下，眼神開始閃躲，但嘴上還在硬撐：
“陸道友，老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咱們之間的生意一直做得好好的，老朽從未虧待過你，五百二十五萬靈石一分不少地給了你，這個價格放眼整個東荒修仙界都找不出第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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