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靈兒迎著她的目光，不閃不避，手中的青雷鐧拄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那張精緻的小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楊青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清冷的鳳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鍛髒境！
以她的眼力，自然一眼便看出了陸靈兒的底細。
可讓她動容的，不是這個十歲女童匪夷所思的煉體境界，也不是那門連她都看不透來歷的霸道功法，而是方才陸靈兒與黃崇德正面硬撼時，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畏懼、沒有絲毫退縮的光芒。
那一瞬間，楊青月恍惚看到了自己。
那個從外門殺到內門首席的自己，那個被所有人不看好卻偏要爭一口氣的自己，那個不信命、不認命、只信手中三尺青鋒的自己。
只是，她十歲的時候在做什麼？
在外門掃地、挑水、挨師父的罵，偶爾夜深人靜時偷偷抹一把眼淚，第二天又咬著牙爬起來練劍。
而這個孩子，十歲便已經敢獨自面對化神後期的修士，殺元嬰如割草，面不改色。
此等道心，此等天資，放在這小小的三豐坊市裡，簡直是明珠蒙塵。
楊青月緩緩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你叫陸靈兒？”
陸靈兒看著她，點了點頭。
她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很強，強得可怕，但她的眼神很乾淨，沒有惡意。
“你方才與那些人交手時，心中可曾怕過？”
陸靈兒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脆聲答道：“不怕。爹爹教過我，壞人欺負上門的時候，不能怕，就是打。打到他怕了，他就再也不敢來了。”
楊青月的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你爹爹還教你什麼了？”
“爹爹還說，”
陸靈兒一字一頓地複述道，“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天道不公，命運不公，那就用自己的拳頭打出一個公平來。老天不給的東西，就自己搶回來。”
楊青月沉默了。
用自己的拳頭，打出一個公平來。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她古井無波的心湖，激起千層漣漪。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滿臉認真的女娃娃，比她見過的任何天才都更像一個真正的修士。
修行之路，天賦、資源、功法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道心。
一顆永不屈服、永不動搖的道心，比什麼天靈根都珍貴。
而這孩子的道心，純粹得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卻又堅硬得像千錘百煉的金剛。
楊青月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轉過身，看著劉鐵柱，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卻多了一絲劉鐵柱從未見過的鄭重：“鐵柱師弟，這孩子不適合留在三豐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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