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的目光在“靈蘊注紋法”五個字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位兄臺，可是來給孩子報名的？”
一個聲音打斷了陸雲的思緒。一個年輕教習迎了上來，態度倒是和氣，引著陸雲朝正堂走去。
正堂內擺著一張長條桌案，桌案後坐著的正是那個叫錢仲的教習。
他手裡捏著一杆毛筆，正在登記冊上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三角眼在陸雲身上掃了一圈，見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嘴角的倨傲之色又濃了幾分。
“給孩子報名？”錢仲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是。三個孩子，都報名。”陸雲將三個孩子推到身前。
錢仲低頭翻看了桌上的登記冊，頭也不抬地問：“哪裡人氏？做什麼營生的？可有坊市戶籍？”
“剛搬到三豐坊市不久，暫住西區柳葉巷。戶籍尚在辦理中。”
陸雲哪裡有什麼戶籍，只能見招拆招。
“西區柳葉巷？”
錢仲的筆尖頓了頓，緩緩抬起頭來，那雙三角眼在陸雲身上上下下打量了足足三遍，眼中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他把毛筆往筆架上一擱，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說道：
“沒有戶籍？那就是身份不明。尖山書院招收學童，向來要求家世清白、身份可查。你連個戶籍都拿不出來，誰知道你是什麼來路？萬一是什麼邪修魔道的餘孽，豈不是連累了書院的名聲？”
這話一齣，堂內幾個正在辦手續的家長紛紛側目。
陸靈兒抿緊了嘴唇，小臉微微發白，陸安攥緊了拳頭，虎頭虎腦地瞪著錢仲，陸寧縮到姐姐身後，怯生生地拽著姐姐的衣袖。
還沒等陸雲開口，旁邊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漢子先忍不住了，粗聲粗氣地嘀咕道：“上個學還要戶籍？我兒子在書院讀了三年了，從來就沒聽說過這規矩！”
他旁邊一個婦人立刻接話，聲音尖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就是！我家男人是碼頭上扛包的，整個坊市誰給我們辦戶籍？照錢教習這說法，咱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都別讀書了唄？”
另一個老者捋著鬍鬚，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正堂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夫在三豐坊市住了四十年，這坊市裡有一個算一個，正經辦過戶籍的怕是連三成都沒有。錢教習這規矩，是專門給這位新來的陸先生立的吧？”
這話一落，正堂裡頓時炸開了鍋。七八個家長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聲音越來越大，矛頭直指錢仲。
“我說錢教習今天怎麼這麼勤快，一大早就坐在正堂親自登記，原來是挑人刁難來了！”
“西區怎麼了？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住西區的？西區的人就不配讀書了？這不就是看人下菜碟嗎？！”
“哼，人家錢大教習眼高於頂，怕是隻看得上有頭有臉的體面人家。咱們這些泥腿子在人眼裡，怕是連門檻都不配邁！”
錢仲被這一通七嘴八舌嗆得臉色鐵青，想說什麼卻又被更大的議論聲壓了回去。
他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更濃的怒意取代。他不敢衝這麼多家長髮火，便把一腔怒火全撒在了陸雲身上，惡狠狠地瞪著陸雲，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剜出幾個窟窿來。
陸雲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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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