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院長……”
錢仲顫抖著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哀求，“院長，我在書院二十年……二十年啊……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周懷仁負手而立，看都不看他一眼，聲音冷漠如鐵：
“給你機會？你拔劍對準學生家長的時候，可曾給過別人機會？來人，送錢仲出去。”
兩個年輕力壯的雜役從堂外走進來，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錢仲，朝堂外拖去。
錢仲掙扎著扭過頭來，絕望地嘶喊：“院長——院長——二十年啊——你不能這樣對我——二十年——”
嘶喊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院牆之外。堂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周懷仁轉過身來，面朝陸雲，臉上的怒色緩緩斂去，換上了一副溫和慈祥的笑容。
他朝陸雲拱手行了一禮，腰彎得極低，態度誠懇得讓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陸先生，書院用人不察，讓你和孩子們受委屈了。老朽周懷仁，代書院向你賠個不是。今日之事，是書院之恥，亦是老朽之過。”
陸雲連忙還禮，雙手扶住周懷仁的手臂：“周院長言重了。院長秉公處置，晚輩感激不盡。”
周懷仁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三個孩子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彩。他走到陸靈兒面前，微微俯下身，溫聲問道：“小娃娃，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可讀過書？”
陸靈兒不卑不亢地行了個萬福禮，聲音清脆如鈴：“回院長爺爺的話，晚輩陸靈兒，今年九歲了。跟著爹爹學過一些粗淺的詩詞和算術，字也識得一些。”
周懷仁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向陸安。陸安把腰板挺得更直了，大聲道：“我叫陸安！今年七歲！我會刀法！秦昭哥哥教我的！”
陸靈兒在背後悄悄拽了他一下，這小子才反應過來，趕緊補了一句：“呃……字也認識一些……不多。”
圍觀的師生們被他的憨態逗得鬨堂大笑，周懷仁也捋著鬍鬚笑了起來。他又看向縮在姐姐身後的陸寧，小丫頭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腦袋，用蚊子般的聲音說：“我叫陸寧……五歲了……我會背三字經……”
周懷仁的笑容更深了。他直起身來，拍了拍陸雲的肩膀，聲音洪亮，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陸先生，你有三個好孩子啊。今天這三個孩子受的委屈，書院必須給個交代。”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陳教習，朗聲道：
“陸家三個孩子入尖山書院就讀，一切費用全免。學費、食宿費、筆墨紙硯、教材典籍，全部由書院承擔，分文不取。
從今日起，陸靈兒、陸安、陸寧便是尖山書院的學生，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刁難，違者按院規從重處置。”
此言一齣，堂內又是一陣譁然。那些家長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尖山書院的費用可不低，三個孩子全免，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但沒有人覺得不公平，反而紛紛點頭稱讚。
“周院長仗義！”
“就該這樣！這才是書院的氣度！”
周懷仁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又繼續說道：“另外，陸先生日後若是在坊市中有需要書院出面的地方，儘管開口。書院欠你一個人情。”
這話一齣，連幾個年輕教習都露出了羨慕的神色。尖山書院在三豐坊市經營了一百二十年，人脈深厚，勢力不小。周懷仁親口許諾的一個人情，那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
陸雲深深一揖，神色鄭重：“周院長大恩，陸雲銘記在心。孩子們能在書院讀書，是他們的福分。”
周懷仁捋著鬍鬚笑了笑，又俯身對三個孩子溫聲說道：“好孩子，以後在書院裡好好讀書。有什麼委屈，直接來找院長爺爺。爺爺給你們做主。”
陸靈兒眼眶微微泛紅，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多謝院長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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