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元修聞言，眉頭微微皺起，捋了捋下頜的花白鬍須，沉吟了半晌才緩緩搖頭。
他坐回椅子上，臉上的熱情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思索的神色：
“不瞞蘇公子，老朽在得知此事的第一時間便動用了珍寶閣所有的情報網路去查這個秦昭的底細。可查來查去，什麼都沒有查到。此人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在道院門口那一戰之前，整個三豐坊市沒有一個人見過他，沒有一個人聽說過他。”
他頓了頓，從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冊子翻了幾頁，繼續說道：“老朽派人去查了坊市的人口登記——沒有，凝氣期散修的名錄中根本不存在秦昭這個人。
又去查了各家客棧的入住記錄，也沒有，最近三個月內沒有任何一家客棧接待過一個叫秦昭的凝氣期散修。甚至連坊市門口登記出入人員的記錄也調了出來，同樣一無所獲。此人從進入三豐坊市到出現在道院門口，中間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蘇羽的表情依舊平淡，但齊元修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思考什麼。
“所以，”蘇羽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毫無起伏的調子，“齊管事的意思是，秦昭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齊元修苦笑著點了點頭：
“老朽也是這麼推測的。蘇公子想想，凝氣巔峰的修為，能一拳轟殺元嬰巔峰的強者，這本身就說不通。就算是天階功法也不可能讓一個凝氣巔峰跨越三個大境界擊敗元嬰巔峰，這已經不是天賦的問題了，這是違背修仙界基本法則的事情。
唯一的解釋就是，秦昭這個身份是假的，凝氣巔峰的修為也是假的。有人用某種極高明的隱匿手段偽裝成了凝氣巔峰的散修，化名秦昭，做下了這件大案。做完之後，這個身份便被他拋棄了，從此人間蒸發。”
蘇羽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他的身量不高，但站起來之後，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卻讓齊元修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蘇羽在貴賓室中踱了兩步，忽然停在一張展示櫃前，目光落在了櫃中幾隻精緻的錦盒上。
那幾只錦盒是齊元修剛剛收起來還沒來得及鎖進庫房的，裡面裝的正是陸雲賣給他的那批二階極品靈符中的幾張樣品。
蘇羽的目光在錦盒上停了一瞬，然後伸手開啟其中一隻，從裡面拈出一張寒冰符放在眼前端詳。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
“二階極品靈符。”
蘇羽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淡的調子，但齊元修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這符是誰畫的？”
齊元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最怕的就是這個。陸雲是他最大的供貨商，是他發家致富的搖錢樹，他無論如何也不想把陸雲的資訊透露給任何人，尤其是太虛道宗的人。
誰知道蘇羽找陸雲是為了什麼事？萬一是要找陸雲的麻煩，那他的搖錢樹豈不是要被連根拔起？
他乾咳一聲，臉上堆起一副職業化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說道：
“蘇公子說笑了，這些靈符是老朽從東荒各處坊市收購來的，渠道很多，具體是哪一位符師煉製的，老朽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你也知道的，符師大多脾氣古怪，不願意透露自己的身份，我們做生意的也不好追問——”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股冰冷的殺意便如同實質般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齊元修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活了快兩百年，走南闖北見過無數狠人，可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如此冰冷的殺意。
那殺意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沒有憤怒，沒有猙獰，就像是一臺精密運轉的殺人機器，在冷靜地計算著從哪個角度下手最省力、最乾淨、最無聲無息。
蘇羽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連站姿都沒有任何變化，但齊元修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對方的神識已經鎖死了他周身要害，每一處都是足以一擊斃命的死穴。
更恐怖的是，他甚至能感覺到幾道無形的劍意在空氣中微微顫動，能夠瞬間割開他的護身法寶，那是劍氣化絲的境界，化神期劍修中，能做到這一手的也寥寥無幾。
“齊管事。”
蘇羽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淡到近乎無聊的調子，可就是這種平淡，讓齊元修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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