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米長的鋼船減速，破開被夕陽染紅的海面。
柴油發動機的聲音很沉，在碼頭上方響著。
船身推開渾濁的水浪，浪頭拍在旁邊幾條破木船上，把它們拍得晃來晃去。
李子昂那艘刷著爛桐油的二手木船，比這艘鋼船矮了半截，被浪頭推得一下下撞著防撞輪胎，發出“砰砰”的響聲。
陳思彤站在防波堤邊上，海風吹得她白色風衣的下襬直晃。
她看著漁船開過來，看清了駕駛室上頭那個在轉的雷達。
“姐，真有人開著兩百萬的新船去近海溜達？”陳思聰雙手插在兜裡，撇了撇嘴，“你看這甲板，乾淨得能照出人影，八成是把油燒光了空手回來的。”
秦瑤沒說話，只是盯著漁船後頭那幾個關得死死的冷藏艙口，眯了眯眼。
船體貼上防撞輪胎。
陳昆從後甲板跨出來，把海碗粗的纜繩甩上岸，套進水泥碼頭的鐵樁上，使勁拉緊了。
李浩天推開駕駛室的門，走到甲板上。
他身上那套舊工作服沾著些幹了的海水鹽漬，從高處往下看了一眼亂鬨鬨的碼頭。
李子昂剛把手機揣回兜裡，二十萬到賬的餘溫還在發燙。
他看見李浩天站在船頭，就帶著二柱和王大媽圍了過來。
“喲！這不是咱們李家村兩百萬的大船主嗎？”李子昂站在臺階下，仰著臉，扯開嗓子吼道，“大半天不見人影，跑哪片大洋發財去了？”
二柱在旁邊跟著鬨笑：“昂哥，你看他那甲板，連灘水都沒有！絕對是把油燒光了，趕著回來吃晚飯呢！”
王大媽提著塑膠桶，在岸邊撇嘴：“花兩百萬買個鐵殼子，還不如昂子那幾萬塊的木船管用。昂子今天這一趟，實打實賣了二十萬！”
碼頭上幾十個村民圍攏過來。
“浩天，真空軍了？”
“新船下水，第一趟打龜很正常，別灰心。”
“還是昂子手藝老道，二十萬啊，今天碼頭獨一份，沒人比得了！”
李子昂聽著周圍的吹捧，腰桿挺得更直了。
他吐掉嘴裡嚼扁的菸蒂，抬手指著李浩天的船頭。
“李浩天，早上你怎麼跟我吹的？運氣好？”李子昂誇張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見沒？這位老闆，剛收了我六筐黃魚，全款二十萬！”
他往前邁了一步，指著水泥地上那六個空了的藍色方筐，聲音更大了。
“出海看的是腦子，是技術！你那兩百萬的船，今天燒了得有上千塊柴油吧？要不要兄弟我借你五百塊，先把船停穩了？”
碼頭上的人都放肆的笑了起來。
陳思彤皺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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