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順著地面潮水一樣退了，
刺鼻的火藥味和焦糊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老煤球，大蔥熗鍋，還有溼漉漉的青苔味，
坍塌的合金防爆壁和燒焦的炮塔都沒了，露出灰撲撲的青磚灰瓦，院裡是那口帶豁口的漢白玉水井，屋簷下還掛著半串紅辣椒，
現代槍械化作的飛灰不見了，鍾躍民低頭看了眼身上，動力外骨骼沒了，換成一件洗的領口發白的藍斜紋布工裝，袖口磨的露出了棉絮，
腳邊沒有槍，後腰的軍刺也變成了一柄木柄小改錐，
“躍民，這地方不對勁，”
張海洋站在右邊，臉色陰沉，他身上的防彈背心變成了一件打著補丁的翻領夾克，雙手空落落的，骨節下意識的捏緊，
“規則變了，”
鍾躍民咬了咬後槽牙，喉嚨裡泛出一股子鐵鏽味，“那孫子玩不起高科技，換成他最拿手的盤口了，”
正房門前，八仙桌突兀的立在中堂正中央，
原先滿臉機油和爛泥的許大茂沒了，八仙桌旁坐了三個人，
中間是易中海，一身半新不舊的中山裝，手裡端個搪瓷茶缸子，上面印著“抗美援朝保家衛國”八個紅字，蓋著杯蓋，慢條斯理的吹著熱氣，
左邊是劉海中，腆著草包肚子，手裡轉著倆核桃，右邊是閻埠貴，鼻樑上架著纏了黑膠布的近視鏡，手裡捏著一本邊緣捲起的小算盤，
斜對角，秦淮茹頭上裹著白孝布，懷裡抱著個破布包袱，坐在小馬紮上，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砸，
賈張氏蹲在一旁，嘴角撇的像個歪嘴葫蘆，眼神滴溜溜的在鍾躍民身上打轉，
大院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圍滿了黑壓壓的鄰居，嗡嗡的竊竊私語聲讓人心煩，
“瞧瞧，傻柱那屋子還真讓人佔了，”
“可不是嘛，雨水那丫頭心狠，跑沒影了，柱子也走得早，這屋空著也是空著，”
“淮茹一個寡婦拉扯三個孩子，棒梗都快成半大小子了，連個正經鋪位都沒有，佔這屋合情合理啊，”
易中海把手裡的茶缸子往八仙桌上重重一頓，
鐺的一聲，滿院子的人立馬閉了嘴，
“躍民，海洋，還有袁軍，你們幾個雖說是部隊大院的孩子，可也是借住在咱們衚衕的後生，”
易中海開了腔，語速四平八穩的，透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威嚴，“今兒個叫全院老少爺們來，不為別的，就為軋鋼廠這分房名額，還有柱子留下的這三間正房，”
鍾躍民冷眼看著他，沒搭腔，嘴角扯過一道冷峭的弧度，
他能感覺到，這空間裡的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議論，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分量，壓在他的肩膀上，
在這個所謂的票證時代規則裡，道德評判和集體意志成了實打實的物理重力，只要認同了對方的道理，脊樑骨就得當場被壓斷，
“一大爺，您可得替我們娘幾個做主啊，”
秦淮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悽悽慘慘的，直接跪到了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棒梗夜裡咳的厲害，小當和槐花連件避風的棉襖都沒有，柱子這正房有暖閣，地方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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