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教授回到房間，神情嚴肅地對女兒道，“佳音，你今天是怎麼回事？誰給你的權力去指責別人？”
趙佳音臉現慚愧之色，道，“對不起，爸，我錯了，我一時沒忍住。”
“你維護周吉的心是好的，但是做法很不對。”趙教授循循善誘道，“你們不知道，20多年前的橡城比現在更加保守，佳音你那個時候年紀小沒有體會，龍先生和太太當年奉子成婚那件事鬧得有多大，我這個局外人都感受到輿論的惡意，可想而知當事人承受了多大的壓力。他們從那個時代過來，又有過切膚之痛，不可能有你們年輕人的一腔孤勇，你該做的是體諒不是苛責。”趙教授說著又看了周吉一眼，周吉低下了頭，不與趙教授對視，他知道趙爺爺這話也是說給他聽的。
回程的路上，龍家三個人都沒有說話，直到回到家在茶室坐定，龍老太太才開口對兒子兒媳道，“你們不要逼得太緊，給那孩子時間，他會想通的，他今天不就認了奶奶嗎？”
“可是，我們就這麼放著孩子不管了嗎？”王迎雪語帶哽咽地問。
“我會去看他。”龍老太太道，“你們的關心我會想辦法帶給他，但是你們最好不要出現在他面前，這孩子主意大，你們逼他，只會把他越逼越遠，所以，只能等他自己轉過彎來。”
“媽說的是。”龍雄傑道。
一家人去吃晚餐，坐上桌，龍老太太發現，大半天了一直沒見到龍小飛，便問一旁的花叔道，“小飛去哪了？”
花叔忙答道，“少爺出去了，我剛打過電話，少爺說不回來吃飯。”
“又出去瘋玩了。”龍雄傑道，換在以前他可能就要拍桌子罵人，可是現在，他語氣平靜，小飛怎樣都沒關係，重要的是周吉如何。
龍老太太道，“小飛這陣子一直擔心你的病，也該放鬆放鬆了。”
花叔猶豫了一會，道，“少爺今天似乎有心事的樣子，這些天擔憂著老爺的病，他人都瘦了一圈。”
王迎雪回過神來，問道，“他有什麼心事？”
花叔欲言又止，猶豫再三，最後只是回道，“不知道。”
一直到晚上也不見龍小飛回來，龍雄傑對妻子道，“你打個電話問問。”隨即嘆口氣，又道，“看周吉那態度，一時半會是不會原諒我們了，龍家不能沒了少爺，還得靠小飛頂著。”
王迎雪也嘆口氣，撥通了龍小飛的電話。
龍小飛正在周家客廳的沙發床上努力尋找著一個舒服的角度，但是徒勞無功。這床不管用什麼樣的姿勢躺著都硌人，他想自己又不是豌豆公主，這點苦都吃不了嗎？可是這沙發床實在是太難受，完全沒辦法安穩地躺在上面。不知道這些年周吉是怎麼睡過來的？周吉把該他吃的苦都替他吃了，他沒理由抱怨，他一定要在這沙發床上睡著。
但是睡不著，床不舒服倒在其次，他心裡也空空地懸著。以往他不回家的時候也是有的，媽媽的電話總是及時追過來，一定要他把行蹤報告得一清二楚才放心，可是今天，他一再檢查了手機訊號，沒有來電。果然是不同了，但他不能抱怨，那本來就不是他的媽媽，他不該有奢望。
電話響的時候，龍小飛的心狂跳起來，他拿著手機的手顫抖著。“小飛，你在哪？”媽媽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充滿著關切，龍小飛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努力平復著激動，回答道，“我在朋友家。”
“你怎麼了？”媽媽聽出了他聲音裡的不正常，問道，“感冒了？”
“沒有，我很好。”龍小飛道，“媽媽，我很想你。”他知道不該這麼脆弱，但是他忍不住，明知道那不是他的媽媽，但是他真的想他們，想那個家，他想回到過去，回到他寬敞的房間，回到他的大床上，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你現在是個大人了，不要老把想媽媽掛在嘴邊，知道嗎？”媽媽的聲音裡沒有笑意，媽媽是生氣了嗎？媽媽是在嫌棄他嗎？“早點回家。”媽媽又道。
“我知道了。”龍小飛道，“媽媽晚安。”他結束通話了電話，再說下去他可能就要哭出聲來，不知道是因為媽媽打電話過來而高興還是因為媽媽聲音裡沒有了往日的柔軟而傷心，他就是想哭。
王迎雪放下電話，若有所思，龍雄傑問，“怎麼了？”
王迎雪道，“小飛有點不對頭，說話都帶著哭腔。”她想了想，又問，“吃飯的時候老花說什麼了，我沒太在意，是不是說小飛有心事？”
龍雄傑道，“老花有話要說不說的樣子，大概是小飛真有事，我找他來問問。”
花叔被叫進來，仍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王迎雪道，“我們是小飛的父母，小飛的事，有什麼不能告訴我們的？”
“今天杜小姐來過，拉著少爺一起在老爺房間找什麼東西，他們關著門，不知道找什麼。後來杜小姐走了，少爺也走了。”花叔終於如實相告，但把少爺到周吉房間躺著，找他要周吉家地址的事還是瞞了下來，直覺告訴他，和周吉相關的事情老爺太太會格外留心，他不能說，以免給少爺惹麻煩。見老爺太太的臉色都不好看，花叔又加了一句，“少爺是被杜小姐拉著進房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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