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樓二樓會議室裡，掛壁空調發出“咔噠咔噠”的雜音。出風口擰到最大，也擠不出一絲涼氣。
長條辦公桌漆面剝落大半,露出發黑的木紋。十幾個員工分坐兩邊,全程低頭,誰也沒出聲。
窗外,晴川遊樂園南門廣場空蕩蕩的。鏽蝕的檢票閘機半開著,瀝青地面裂紋遍佈。遠處那臺過山車停運了大半年,軌道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財務主管韓靜“啪”地合上資料夾。
她推推黑框眼鏡,抬頭看向主位:
“陸總,賬算完了。”
韓靜指著報表,一字一句念出數字:
“截至今天上午十點,園區對公賬戶餘額三萬兩千五百八十塊四毛。”
“全園在職員工十四人,包括您。拖欠工資總計十一萬兩千。”
“水電費、垃圾清運費、消防維保費,短期必須結清的,十五萬往上。”
對一個剛接手爛攤子的二十五歲老闆來說,這份報表和宣判死刑沒什麼區別。
但陸川沒說話。
他只是一頁頁翻著賬本,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韓靜看著他。這個年輕老闆從進門到現在,臉上就沒出現過任何情緒波動。不慌,也不怒,就像在看一份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檔案。
右側有人清了清嗓子。
運營副主管魏強往後靠了靠,從兜裡摸出煙盒,臉上堆起乾笑:
“韓主管,賬是死的,人是活的,話別說得這麼難聽。”
魏強掃了一圈眾人,又看向陸川,語氣裡帶著幾分教育新人的意思:
“陸總剛來,還不瞭解園子的情況。以前老園長在的時候,遇到難關也是這麼熬過來的。”
他把煙盒在桌上磕了兩下:
“要我說很簡單。這週六日客流會漲一些,咱們把門票從六十直接提到一百二。”
魏強越說越來勁,手指在桌上比劃著:
“園裡那些費電的、需要安全員盯的大型裝置全停了,就留花壇邊上的旋轉木馬、碰碰車和小火車。安保保潔砍一半,檢票口找兩個臨時工。”
韓靜眉頭瞬間擰緊:“你這是幹什麼?”
“賺錢啊。”
魏強嗤笑一聲,挑了挑眉毛:
“來咱們這兒的,大多是外地帶孩子窮遊的。大老遠頂著太陽到了門口,還能不買票?趁最後這幾天撈個幾萬塊,到時候把賬一湊,大家補齊工資體面散夥。”
“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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