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預想過無數次父子重逢的畫面——質問、追責、感慨或是愧疚。
唯獨沒有想到,父親跨越十幾年時光的第一句話,會是如此簡單的兩個字。
他看著面前的男人,看著那鬢角比他記憶中多出來的霜白,看著那雙和他一樣深邃的眼睛。
那雙曾經在他八歲那年的清晨,站在臺階上目送他遠去的身影,他記憶中那個彷彿永遠不會老的男人,此刻也有了歲月的痕跡。
“……爹。”洛夜低聲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雷蒙德沒有應聲,緩緩抬起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洛夜的肩頭,力道沉穩而鄭重。
“高了。”
洛夜微微抿唇,喉頭微動。
“也壯了。”
雷蒙德的手在洛夜的肩頭用力按了按,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然後緩緩收回手,聲音低低地吐出最後一句:“……回來就好。”
沒有追問過往十幾年的去向,沒有質問滿頭白髮的緣由,沒有責怪當年的不告而別,更沒有提及朝堂的猜忌、家族的困境。
從頭到尾,只有最樸素的確認、最純粹的期許。
洛夜心底驟然一暖,莫名覺得嗓子微微發緊,積壓多年的漂泊感、疏離感,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他沉默了兩秒,才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語氣開口:
“爹,您這麼嚴肅幹嘛?我都不知道是該先鞠個躬,還是先給您拜個早年。”
雷蒙德沉默地看了看他,忽然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輕笑,像是被什麼東西逗到了,又像是放下了心頭某塊沉重的石頭:
“臭小子,一來就貧嘴。”
他淡淡嗔怪一句,轉身邁步朝著正堂走去,沉穩的聲音隨風輕輕飄來:“進來吧。知道你今天回來,廚房早就備好飯菜了。”
奧菲莉婭不知何時已經擦了眼角,快步跟上去,語氣帶著幾分埋怨:
“就沒見過你這麼當爹的!兒子十幾年不回,好不容易歸家,你就簡簡單單幾個字?連句暖心話都不會說。”
“……那我還說啥,這十幾年我啥也不知道啊。”雷蒙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聽著竟有幾分委屈似的。
“你還挺有理?”奧菲莉婭無奈嗔道,語氣裡卻滿是暖意。
洛夜看著父母一前一後拌嘴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座十幾年沒人住的宅子,彷彿在這一刻重新活了過來。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鼻腔裡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轉頭對艾琳諾爾招了招手:
“走吧,吃飯了。”
“嗯嗯!”艾琳諾爾立刻點頭,邁著輕快的小步子,乖乖跟了上去。
晚宴設在正堂側廳,規模不大,卻極其豐盛。
看得出來是奧菲莉婭得知洛夜歸來後,倉促之間安排廚房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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