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採琳語氣依舊堅定：“我不怕。”
她說這三個字時，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直接劈進了黑暗裡，“若不是莫長老你救我，早在一年前，採琳就已經死了。”
“現在的每一天，都是撿來的。我不怕死，只怕死得沒有價值。我要為我們半魔種拿下這個氣運。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站在陽光下，被世人所接受。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是怪物。”
她這一番話，讓整座宮殿都靜了一瞬。
那九根石柱上的火盆忽地跳了跳，彷彿也被她話中的決絕驚動了。
莫長老看著她，那半人半獸的臉上竟慢慢浮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淺，卻極盡溫柔。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輕輕落在霍採琳的頭頂，像在安撫，又像在祝禱。
然後她道：“好，好孩子。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便不攔你了。去吧。”
霍採琳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然後起身，頭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不見之後，宮殿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獸油燈的火光在幽暗中偶爾爆出一點輕響。
就在這時，大殿一側的陰影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一滴墨落進了黑水裡，無聲無息地散開。
一個極美的女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生得明豔又張揚，眼尾狹長，唇色如朱，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
她身著一件貼身的墨綠色長裙，裙襬開到了腿側，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小腿。
滿頭青絲用一根黑木簪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平添了幾分慵懶。
可若真以為她是什麼二八佳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她叫沈青蘿，與莫長老一樣，是半魔種一族的護族長老，早在上百年前，便已踏入了七品境。
如今，更已是半步八品的層次。
她的實際年齡，整整五百多歲。
沈青蘿從陰影中走出，手執一柄極小的玉骨折扇，輕輕點著掌心，唇角含笑：“這妮子可是個難得的好苗子。就這樣放她再去落鳳墟，若真折在裡頭，不覺得可惜嗎？”
莫長老沒有回頭。
她仍站在霍採琳離開的方向，像在目送什麼極遠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平靜道：“有什麼可惜的？只要能奪得龍運，就能改變我們如今的處境。別的，都不重要。”
沈青蘿低笑了一聲，道：“以我來看，這妮子天賦之高，簡直就是天生的魔物血容器。若再給她三百年，莫說七品，就是踏入八品，也並非不可能。這樣的好苗子，整個族裡都找不出第二個。你真捨得？”
莫長老終於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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