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銘冷冷地看著孫茂磕頭，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既沒有出言阻止，也沒有讓他繼續，只是端著酒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額頭一次次撞在青石板上的年輕男人，彷彿在看一塊木頭。
孫茂磕得十分用力。
他的額頭每一次落下都結結實實地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額頭很快就磕破了，殷紅的鮮血順著眉骨流下來，混著地上的灰塵糊了滿臉。
可他卻不敢停下來，反而磕得一下比一下更用力，青石板上已經印出了一小片暗紅色的血痕。
小白鼠趴在桌上，看著這一幕，小爪子不自覺地攥緊了。
它雖然貪生怕死，但跟著秦銘混了這麼久，見慣了各種血腥場面，卻還是頭一回看到這種場面。
它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湊到秦銘耳邊，壓低聲音說道：“老大，他這樣磕......不會磕死吧？”
秦銘瞥了小白鼠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不置可否地收回了目光。
小白鼠跟了秦銘這麼久，對他的一舉一動再熟悉不過。
這個反應——沒有反對，那就是預設可以收手了。
它心中一喜，噌地一下跳到了桌沿上，兩隻小爪子叉著腰，用盡全身力氣朝孫茂吼道：“那個誰！別磕了！我老大說不需要你磕了！”
孫茂聞言，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雙手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的傷口還在汩汩地冒血，他卻顧不上擦，只是一個勁兒地朝秦銘道謝：“謝謝大哥！謝謝大哥！大哥的大恩大德，小弟沒齒難忘——”
話說到一半，他的聲音忽然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愣愣地看著桌沿上那個叉著腰的小白鼠，兩隻綠豆大的小眼睛正瞪著他，小嘴還撇著，一副神氣活現的模樣。
孫茂的眼神呆滯了片刻，然後猛地回過神來——剛剛說話的，居然是這隻老鼠？
一隻老鼠會說話？
他活這麼大，走南闖北也算見了不少世面，可會說話的老鼠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小白鼠一看他這副表情，頓時不樂意了，眉頭一皺，兩隻小爪子在半空中揮了揮：“你小子看什麼看？沒見過會說話的鼠爺嗎？叫鼠爺！”
孫茂被這一聲“鼠爺”震得回過神來，連忙把滿肚子的驚奇嚥了回去，恭恭敬敬地朝小白鼠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得不得了：“鼠爺，鼠爺！小弟失禮了！”
小白鼠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小爪子拍了拍自己並不存在的胸脯，臉上堆滿了得意的笑容：“不錯不錯，你小子還挺上道的。”
就在兩人你來我往地寒暄之時，酒樓外忽然傳來一陣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甲片碰撞的鏗鏘聲響。
緊接著，一大隊身穿統一制式黑色輕甲的官兵從酒樓大門湧入，動作迅捷而有素，轉瞬間便將整個二樓圍了個水洩不通。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銀甲將領，腰間挎著一柄寬刃戰刀，刀柄上刻著城衛司的印記。
他的目光在酒樓中掃了一圈，先是落在那嵌在牆壁中、生死不知的中年男人身上，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然後緩緩移向靠窗那桌——
一個面色冷峻的黑衣男子端坐在窗前，身後站著一隻渾身散發著懾人寒氣的冰鳳凰，腳邊跪著一個滿頭是血的年輕男子。
桌上，還有一隻小老鼠正叉著腰，尾巴翹得老高。
那銀甲將領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威嚴：“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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