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片紅色的雲從四面八方翻湧而出，將那輪明晃晃的太陽一點點吞沒。
雲暗沉沉的、像淤血凝成一般。
光線也變了，變得極冷，極薄，像是從極遠的水底透上來的。
秦銘清楚地看見，街口一個正在叫賣的小販，身影開始變淡。
先是從邊緣開始，像墨跡被水衝開，然後迅速透明，最後連聲音都像被抽走了，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緊接著，是街上的行人、門口的婦人、奔跑的孩子。
他們一個個像被這個世界輕輕擦去，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整條街空了下來。
空氣開始發涼，帶著一股地底才有的潮溼。
四周的房屋也跟著變了。
牆上那些鮮活的年畫、招牌上的金字、窗欞上冒熱氣的炊煙，全都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斑駁脫落的牆皮、歪斜破敗的門板，和從磚縫裡不斷滲出的暗紅色霧氣。
這座城，眨眼間變成了一座空城。
不，說空城並不準確。
那些房子還在，只是不再像人住的。
牆壁變成了深灰色，有些地方像被什麼東西抓過，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窗子裡沒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頭頂的天空暗紅如罩，幾盞不知從何處亮起的白紙燈籠在風中搖晃，照得地上影子亂顫。
整座巨石城像是一頭從水中浮出的巨獸，終於露出了它本來的樣子。
賀坤面色沉凝，壓低聲音問：“這是什麼情況？”
焚天烏搖了搖頭：“我在這裡待了數十年，也只看懂了幾分。這秘境像是有兩種模樣。白日里，它和尋常人間城一樣，有活人，有煙火。”
“可到了夜裡，它就變成另一副樣子。空無一人，只剩這些不會言語的舊屋與鬼氣森森的長街。而那些人，好像根本不知道夜裡的城是什麼樣。他們只活在自己那一半的時間裡。”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那邪神有關。”
秦銘沉默地聽著，指尖在袖中微微摩挲。
他相信焚天烏說的是實話。
這地方的氣息，在“黑夜”降臨之後，確實和白天截然不同了。
白日時，他雖然也覺得彆扭，但多少還帶著些生氣；而現在，整座城都像被泡進了墨汁與腐血裡，連呼吸都覺得黏稠。
他轉頭看向焚天烏：“你見過那尊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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