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波霞沒說話。半天，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鄧豪低頭，聞著她頭髮上的味道。窗外的霓虹燈，隔著一層窗簾，明明滅滅。
第二天早上，鄧豪醒的時候，大波霞已經起來了，在樓下張羅著開門。枕邊放著一套疊好的衣服。新買的，白襯衫，黑西褲，熨得筆挺。
鄧豪換上衣服，下樓。
大波霞站在吧檯後面，看見他下來，笑了笑：“合身嗎？”
“合身。”鄧豪說，“你買的？”
“嗯。”大波霞低頭擦杯子，“你出來了，總要穿得體面點。”
鄧豪走過去，隔著吧檯，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我今天去旺角，看大伯。”
大波霞的手頓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去吧。家裡有我。”
鄧豪走出夜歸人，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正街的鋪子陸續開門，賣魚蛋的、賣燒臘的、賣報紙的，熱熱鬧鬧。
吉米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鄧豪上車：“走吧。”
旺角，一棟老唐樓的二樓。
樓下是間開了幾十年的涼茶鋪，樓上是鄧伯的家。和聯勝的老人講數、議事，十回有八回約在這兒。鄧伯在的地方，就是和聯勝的總堂。
鄧豪推門進去的時候，鄧伯正坐在藤椅上，端著杯普洱茶。
六十來歲的人，頭髮花白，背有些駝，可那雙眼睛半睜半閉之間，還是一股不怒自威的沉。
“阿豪來了。”鄧伯沒抬頭，“坐。”
“大伯。”鄧豪在他對面坐下。
鄧伯把那杯茶放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我聽說，你出來，帶了一班子人。還在裡頭，做了不少事？”
“大伯訊息靈通。”鄧豪說，“裡頭的事，回頭我慢慢跟您交代。”
“交代不交代的，不急。”鄧伯擺擺手，“我就問你一句，外頭的形勢，你心裡有數沒有？”
“有數。”鄧豪說，“廟街丟了。洪樂、長義，兩家聯手吞的。”
鄧伯點了點頭：“那你怎麼打算？”
“怎麼吞的，怎麼吐出來。”鄧豪說，“一條街一條街，拿回來。”
鄧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過了半天，才開口：
“阿豪，你入獄前，就是油麻地的紅棍。油麻地攏共兩條街，你鎮著，沒人敢碰。這一遭出來，你要是隻想拿回廟街，那是守成；你要是想拿回廟街，再把油麻地立起來，那才是你的本事。”
鄧豪看著他：“大伯的意思是？”
“油麻地這個堂口，一直沒設堂主。”鄧伯放下茶杯，“你回來，做一齣好戲給我看。廟街怎麼丟的，你怎麼拿回來，拿得漂亮，油麻地堂主的位置，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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