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老字號涼茶鋪二樓雅座。
鄧豪邁步上樓時，鄧伯正坐在紅木茶海前慢條斯理地燙杯淋壺。滾燙的沸水澆在朱泥紫砂壺上，白茫茫的溼熱茶汽緩緩升騰，將老人的面容襯得深不可測。
鄧豪在一旁拉開實木椅，沉穩落座：“大伯。”
鄧伯將斟滿七分熱茶的瓷杯推到他面前，抬起渾濁卻銳利的眼眸：“油麻地五條街全部拿在手裡，你底子夠硬了。後天上午，和聯勝總堂開月例大會，你跟我一起去。”
鄧豪端起溫潤的茶杯，沒有急著飲下，平靜問道：“大伯，這次開會主要議什麼事？”
“議你。”鄧伯言簡意賅，語氣平緩卻重若千鈞，“油麻地堂口空懸了這麼多年，底下散沙一片，也該立個真正能扛鼎的話事人了。你一刀一槍打下來的地盤，社團不能白白佔你的便宜。堂主這個位置老頭子替你爭，門規矩你都省得，到了會上，你少說話看我眼色行事。”
鄧豪放下茶杯，鄭重抱拳：“大伯放心，油麻地只是第一步，我一定讓和聯勝再次偉大！”
鄧伯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有野心是好事，後天去總堂，穿得體面精神些。”
兩天後，和聯勝總堂議事大廳。
和聯勝每月一次的堂口大會，今日來得格外整齊。總堂大廳內檀香瀰漫，關二爺的神龕前紅燭高燒，一張巨大的橢圓形實木長桌旁坐滿了各區堂主與資歷深厚的叔父輩。
元朗話事人白頭佬坐在客席前列，手裡捻著一串發亮的黑檀念珠，半闔著雙眼，一副萬事不關己的超然模樣。深水埗堂主官仔森癱軟在靠背椅上，面色蠟黃，眼眶深陷發青，一進門就哈欠連天點燃一支萬寶路，嘴裡罵罵咧咧唸叨著昨夜在葡京輸掉的幾萬塊賭資。南區高佬脫了皮鞋盤腿坐著，見誰都眯著眼睛笑臉相迎；觀塘堂主魚頭標推門進屋，瞧見鄧豪一身筆挺的沉黑西裝端坐在鄧伯身側，腳步微頓，頗有深意地朝鄧豪拱了拱手才落座。
大埔黑身形微胖，面相富態和善宛如茶樓掌櫃，但他身後立著的幾名精悍打手卻透著掩不住的煞氣。
現任總話事人吹雞坐在長桌正上方的主位上，神情略顯侷促不安，時不時下意識看一眼鄧伯的臉色。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吹雞這把龍頭交椅不過是個虛名，真正定奪社團大勢的始終是坐在太師椅上的鄧伯。
佐敦話事人阿樂一襲深藍西裝，頭髮梳理得齊整服帖，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他迎向鄧豪的目光，溫和一笑點頭致意，舉止斯文得宛如洋行買辦。
“砰！”
議事廳沉重的雕花木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老開什麼鳥會？老子在荃灣還約了人看幾個大場子，有事快說！”
大D一把扯開領口，囂張跋扈地拉開主位旁的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點燃一支古巴雪茄，眼神橫掃全場，最終冷冷落在鄧豪身上，從鼻腔裡發出輕蔑的一哼。
鄧伯端坐上位，眼皮微抬，敲了敲手裡的紫砂壺蓋：“慌什麼，今天只有一件事，議完就散。”
吹雞連忙清了清乾澀的嗓子，環視眾人開口：“各位叔父、各位堂主兄弟。今天召集大家來，是為了一件大事。九龍油麻地堂口空缺多年，群龍無首。依我看，是時候重新把油麻地堂口立起來，給社團添一副硬骨架了。”
議事廳內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大D靠在椅背上嗤笑出聲：“油麻地？就廟街那兩條賣假貨的爛街，也配單開一個堂口？”
“配不配，看的是本事和戰功。”鄧伯聲音不高，卻宛如沉鐘敲響，“阿豪入獄一年，出來不到一個月，先掃平正街，再奪回廟街，連夜挑翻長義狂牛與洪樂十九；前日九龍城寨擺下擂臺，斷水流一腿踢碎東星阿豹，猜Fing打跪洪樂頭號紅棍神燈，阿豪更是當場折斷司徒浩南的手臂，把東星的新填地街連同吳淞街、上海街的全部物業契書齊齊收入囊中！如今油麻地五條肥街鐵板一塊，這算不算本事，夠不夠資格坐堂主的大位？”
大D被鄧伯一番話堵得臉色漲紅，嘴唇動了動，硬是沒能反駁出半個字。
“油麻地立堂主，我魚頭標第一個舉雙手贊成。”魚頭標當即舉手，“能把五條街連皮帶肉吞下肚，這等猛將不扎職堂主，叫底下的弟兄們怎麼看？”
大埔黑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跟著舉手：“地盤是人家真刀真槍拼出來的，立堂口合情合理。”
官仔森掐滅菸頭，咧嘴笑道：“鄧伯看中的後生仔，我官仔森信得過，我也贊成。”
南區高佬、屯門火牛、元朗白頭佬相繼點頭舉手。
阿樂微笑著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斯文地抬起手掌：“阿豪兄弟年輕有為，替社團開疆拓拓土，我佐敦堂口舉雙手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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