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老師把“我的家”三個字寫在黑板上，粉筆落下時發出一小截清脆的斷響。
她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說：“在畫之前，我們先用最簡單的形狀來認識一下‘家’。”
她拿起一支黑色記號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大三角形，下面接一個正方形，又畫了一個小小的長方形門。
“三角形是什麼呀？”她問。
“房頂！”幾個孩子齊聲說。
“那這個正方形呢？”
“房子！”
“對。家就是房子，但家不只是房子。”西瓜老師把紙翻過來，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裡面畫了幾個小人：“家也可能是人。人不一樣，家的樣子也不一樣。今天你們不用照著老師畫，只要畫出你心裡最像‘家’的那個地方。”
她停了停，掃了一眼面前的小腦袋：“誰來說說，家是什麼？”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搶著說：“我家裡有媽媽，有恐龍。”
“很好。”西瓜老師不糾正，“家裡有媽媽和恐龍。那你就可以畫媽媽和恐龍。”
另一個男孩喊：“我家有坦克！”
“也可以。”
幾個孩子笑起來，西瓜老師也不制止，只是說：“所以我們要大膽去畫，畫你認為最能表達你的想法的東西。”
天幕下，不少古人嘖嘖稱奇。
“這是什麼教法？”長安城裡一位在弘文館教了三十年書畫的老先生皺起眉，“作畫當先練筆法、學骨法用筆，再習設色、經營位置。哪裡有一開始就讓孩子胡亂塗畫的道理？家固然可入畫，但若不先立規矩，將來必成野路子。”
旁邊他的學生小聲問：“先生，那她這樣教，不是誤人子弟嗎？”
老先生沒有回答，只是捻著鬍鬚，繼續看。
而遠在益州的大慈寺裡，一位中年畫師正蹲在牆下，用炭條在灰壁上起稿。
他叫石恪，以畫羅漢聞名，又因為線條狂放、神態誇張，被同輩稱為“戲筆”。
此刻他抬頭看了一眼天幕，哈哈大笑：“大膽下筆，這正是我平日說的！畫什麼像什麼，那是匠人的活計。畫自己的意思，才是畫人。好！好！”
旁邊兩個小沙彌正在研硃砂，聽見他笑，湊過來看天幕。
石恪用炭條在牆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又畫了兩個小圓圈，然後說：“這是天幕上女先生教的第一課。你們說，這是太陽，還是雞蛋？”
一個小沙彌說：“雞蛋。”
另一個說：“人臉。”
石恪大笑：“都不是。這是膽氣！”
天幕下，南唐江寧府的澄心堂裡，顧閎中正對著一卷素絹出神。
他畫畫極講究“默寫”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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