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這麼多前情提要，現在我們可以講水稻是怎麼配了。”陶蘊說著從寶丫手裡拿過筆，在紙上畫了兩株稻子。一株高，一株矮。
高的旁邊寫“穗大”，矮的旁邊寫“抗病”。
“你看，我們還是假設，這株穗子大，但怕病，而那株穗子小，但不怕病。把它們雜交在一起，生下來的孩子——”
“可能穗子又大又不怕病？”寶丫接上了。
“對。但也不一定。有時候是隨機的，不一定雜交得出最好的。”
“那怎麼辦？”
“那就多配幾株。”陶蘊說，“配一百株，裡面有一株是又大又抗病，那就是成功。”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
陶蘊從不知道哪裡摸出來自己的手機，翻了幾張照片給寶丫看。
“你看，這是稻穀的花。”她指著一朵很小的、幾乎看不清的穗子說，“稻穀開花的時候，比這個還小。它的花很小很小，小到不湊近根本看不見。”
寶丫肯定是見過稻穀花的，但是那玩意兒有什麼稀奇的？
天幕下的古代人也都是這樣想。
“花裡有雌蕊和雄蕊。”陶蘊放大了手機上的圖給寶丫看：“雌蕊就像一個小口袋，雄蕊就像一根小棍子，上面有花粉。稻穀的花有一個特點——它自己給自己授粉。小棍子上的花粉，不等花開啟就掉進小口袋裡了。”
寶丫想了想：“那它就跟自己結婚了？”
“對。”陶蘊被這個說法逗笑了，“大多數稻穀都是自己跟自己結婚。所以每一顆稻穀的種子，都跟它的上一代差不多。種下去，收上來，再種下去，再收上來，它一直是那個樣子，當然也有可能越來越壞。”
“那它就不會變好？”
“會變好。但很慢。要很多很多年，才可能碰巧變好一點。但孟德爾的推理告訴我們，如果我們能想辦法讓一顆稻穀不和它自己結婚，而是和另一顆不同品種的稻穀結婚，那它們的孩子就有可能長得比爸爸媽媽都強壯。”
“為什麼？”
“因為不同品種的稻穀，強的地方不一樣。一種可能更抗病，一種可能更耐旱，一種可能結的穀子更多。如果把它們的好處合在一起，孩子就可能比爸爸媽媽都強。”
“但這個事情比豌豆難多了。”
陶蘊把手機放下，指了指窗外的雨：“你看，稻穀自己給自己授粉，你不等它開花，它的花粉就已經掉進去了。所以你想讓它和別的稻穀結婚，你得趕在它自己授粉之前，先把它的雄蕊剪掉。”
“把雄蕊剪掉？”寶丫眼睛睜大了。
“對。你得趁花還沒開的時候，用很細很細的鑷子，把每一朵花裡的雄蕊一根一根拔掉。一朵花只有一粒米那麼大，你得在放大鏡底下做。一個人做一天，也做不了幾朵花。”
“那太難了。”寶丫皺起眉頭。
“是非常難。”陶蘊說，“所以一開始，大家覺得稻穀雜交是不可能做成的。誰有那麼多手去一朵一朵拔？直到有一個人想出了一個辦法。”
“那個人叫袁隆平。”陶蘊說，“他跟水田打了一輩子交道，種了很久很久的稻穀，一直在田裡找一種特殊的水稻。”
“找什麼水稻？”
“找一種自己不會給自己授粉的水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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