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不大，一條水泥臺階伸到水邊。臺階底下停著一艘白色的小船，船身不大，能坐二三十個人。船頭上掛著“水上公交”的牌子。
“咱們就坐這個麼？”寶丫問。
“體驗一下嘛。”劉含章拿著手機一直在查攻略。
陶蘊去旁邊的小視窗看了看，回來的時候晃了晃手機：“三塊錢一個人，大小同價。掃碼頭上的那個碼就能付，不用買票。”
面對這個價格，天幕下，不少古人思索了起來。
對於讀書人來說，《爾雅》上寫得清清楚楚：“天子造舟，諸侯維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庶人乘舸。”
什麼樣的身份坐什麼樣的船，這是從周朝就定下的規矩。
庶人乘舸，就是編個竹筏子，能浮在水面上就行。至於花錢坐船，那是後來的事，但在大多數人的記憶裡，渡船上的位置也是有講究的，什麼人坐船頭，什麼人坐船尾，什麼人只能蹲在船板上。
官老爺坐的船有篷，有椅子，船幫上雕著花；商人的船有篷無椅，鋪一張草蓆；一般百姓坐的是光板船，下雨天連個遮頭的地方都沒有，擠在船艙裡像一籠子雞。
而且……就算是劉娘子他們那邊不是也是嗎？
比如高鐵有“二等座”，飛機有“經濟艙”，劉娘子在手機上購票的時候他們可都是看見了。
也許人們聽說了後世所謂的“平等”，但是真要想象，其實還是很難的。
人就是這樣，會把自己看到的東西自動帶入到自己的認知框架中去，所以他們想不明白這所謂的一人三塊的船為什麼沒有特殊座位。
“也許……也許大人物並不坐這種船？”有人思索。
“那不就是渡船嘛。”有人嘀咕
“是渡船。”旁邊有人說，“但那是誰都能上的渡船。”
運河上也是有規矩的，官船優先過閘，漕船其次，民船最後。
有時候在閘口等上三天，官船還沒過完，民船就得在旁邊乾等著，船上裝的新鮮果菜爛了一半。
水上公交的船來了。
船是方頭平底，比寶丫想象的小，船身整體是明黃色，船頭掛著一塊牌子，寫著“水上公交1號線”。
船靠了岸，一個穿藍色救生衣的中年男人從船艙裡探出頭來，喊了一聲：“上船的往裡面走，注意腳底下。”
寶丫跟在陶蘊後面上了船。船艙不大，兩邊各排著一溜藍色塑膠座椅，中間一條窄窄的過道。座椅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靠窗的位置都被佔了大半。
“走走，咱們坐右邊。”陶蘊眼疾手快，拉著寶丫在右側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劉含章坐在寶丫旁邊，三個人擠在一排。
“為什麼咱們不坐左邊呀？”寶丫問。
“說是右邊可以看江景。”陶蘊說，“1號線從南車渡開到東堤碼頭，右邊靠江，左邊靠岸。看網上說，右邊能看到蟠龍山和文廟，左邊全是馬路和樓房。”
寶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臉貼到窗戶上。
船輕輕晃了一下，離開了碼頭。
柳江的水面比灕江寬些，顏色是青灰色的，不像灕江那樣清得見底，但也不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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