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現在老師要講今天畫畫的第二個小秘密。”西瓜老師把粉筆放下，拿起一張白紙，平舉在胸前，“你們看，一張紙是不是很平，什麼都沒有？”
孩子們點頭。
“對。但是如果你把紙分成上、中、下三個部分，上面是天空，中間是房子和人，下面就是大地。這樣你的畫就有了‘空間’。天空畫在上，大地畫在下，中間放你想畫的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在紙上用手指比劃。
“這叫構圖。你們現在不需要記住這個詞，但你們要知道，畫畫之前先想一想：我這張紙上，天在哪裡，地在哪裡，中間我要放什麼。想好了再畫，就不會亂。”
天幕下，宋徽宗趙佶正坐在御案前，不知不覺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他繪畫極重法度。
畫院取士以詩句命題，如“嫩綠枝頭紅一點”“踏花歸去馬蹄香”，取的是立意與構圖。
畫院學生入學，先學界畫樓臺，再學山水，再學人物，線條要有筆意，用色要有來歷。
一幅畫要畫上十天半月，落筆之前，構圖、筆墨、氣韻、設色，先在胸中經營百遍。
現在天幕上這個年輕女老師，用三個格子教會了五六歲的孩子什麼叫“構圖”。
沒有法度，沒有古意，沒有“高遠深遠平遠”，只說“天在哪裡，地在哪裡，中間放什麼”。
宋徽宗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在案上畫了三條橫線。這個方法很淺顯，不過如果對這個年紀的蒙童，可能確實會有效。
不過畫院就不必了，要是還用蒙童的方式去學，乾脆也不用入院了。
他旁邊的內侍見皇帝在案上畫線，以為他要傳膳，弓著腰湊過來。宋徽宗擺擺手，眼睛沒有離開天幕。
“孩子們，現在老師發紙。每人一張，不要搶。”
寶丫拿到一張四開的水彩紙，紙面粗糙，摸上去像細沙。她把紙橫過來，又豎過去，最後平放在自己面前。
畫什麼？
老師在黑板上寫了“我的家”，但寶丫開始犯難。她整個人都小小地縮在椅子上，腦袋轉來轉去，像一隻在窩裡找不到蛋的小鳥。
男孩畫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大房子，房子上面有一個三角形的屋頂，屋頂上畫了一個煙囪，煙囪裡冒出一圈一圈的黑煙。房子的窗戶是兩個正方形，門是一個長方形，門口有一個小人，小人的頭是一個圓，兩條腿是兩根豎線。
寶丫又看右邊那個女孩的畫。
女孩畫了一棟高樓，樓上有好多好多窗戶，像一堆小方格子摞在一起。樓下有一棵大樹，樹冠是一大團綠色的雲，樹幹是一根棕色的柱子。天上有一朵白雲，一個黃色的太陽。
寶丫收回視線，看著自己的白紙。
她想起很多地方。
以前在村子裡，夏天是最幸福的。看著稻子一點點抽穗，山野裡都是野菜和野果，野物也會肥起來，小溪裡有魚和蝦。
爹總會偷偷帶一些回來，怕讓人看見，他們一家躲在家裡偷偷開小灶。
現在說來肯定算不上特別好吃，但是在那時候也算是珍饈美味了。
草原也很好，可以到處瘋玩，不怕跑多了餓肚子。小羊臭臭的又香香的，小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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