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丫是在一片過於安靜的光亮裡醒來的。
窗簾沒有拉嚴，白天的光從縫隙裡滲進來，把天花板和牆面照得泛白。
按照這段時間的習慣，這個點家裡應該有聲音，比如抽油煙機低沉的嗡鳴，鍋鏟碰鍋沿的輕響，劉志超的爪子在地板上走動的細碎聲。
但今天什麼都沒有。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光腳踩在地板上。
地板微涼，她沒穿拖鞋，就那樣走到臥室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
客廳也安靜，貓和狗都不見蹤影。
“姐姐？”寶丫小聲叫了一聲。
沒人應聲。
寶丫先去了廚房，空的。
灶臺冷著，抽油煙機沒開，餐桌上也沒擺碗筷。
她走到玄關，看見劉含章的兩雙鞋都整整齊齊地放在鞋架下面，她看向鞋櫃旁邊掛牽引繩的鉤子，繩子也在，熒光黃的尼龍繩盤成幾圈，金屬釦子垂著。
也就是說，姐姐沒有帶志超出門。
她站在玄關，有一會兒沒動。她覺得喉嚨有點緊，說不上來是害怕還是什麼，但她決定先去找。
客廳、廚房、衛生間、書房、另一個客房，都沒有。
志超和志強也一個都沒出來。
她甚至拉開了陽臺的推拉門看了一眼，花盆和掃把都在原位，晾衣杆上掛著兩件短袖，風一吹，袖子輕輕晃。
最後，她站在了那扇她從來沒有進去過的門前。
黑色拱形雙開門，嵌在走廊盡頭。門上有兩個黃銅的把手。
她見過姐姐從裡面出來，拿電腦，拿衣服。
但這扇門平時一直關著，她沒問過能不能進去，也沒靠近過。姐姐沒有說“不準進去”，但她就是覺得不該進去。
現在她站在門前，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那個冰涼的金屬把手上，輕輕轉動。
門沒鎖。開了一條縫。
天幕下，一些男人不約而同地側過了臉。
一個在長安西市賣布的掌櫃正坐在鋪子裡看天幕，看到這扇門開啟，愣了一下，隨手把手裡的蒲扇擋在眼前，嘴裡嘟囔了一句：“女子閨房，非禮勿視，非禮勿視。”說完把身子也轉了過去。
他旁邊的小夥計想看，被他敲了一下腦門：“轉過去！人家臥房是你能看的嗎！”
強烈的冷氣從門縫裡湧出來，撲打在她的臉上。
裡面非常暗，傳來幽幽的草木香氣，讓寶丫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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