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醫理”板塊今天多又了一條新帖。發帖的人沒有署名，只寫了一句：
“今觀天幕，見沸水洗器、焚布裹創，心有所感。敢問諸君：凡產後發熱，是否與金創潰爛同理？”
帖子掛出去不過幾息，回覆便一條一條彈出來。
“同理不同症耳。金創先見血，後見膿，膿成則熱發。產後發熱，或先寒戰，繼而大熱，惡露或臭或不臭。其狀雖異，其勢則同。”
“吾鄉穩婆有言：凡產婦，最怕‘三朝風’。生於產程之後，身熱不退，小腹按之如鼓，或潰或痛，不日而亡。吾嘗疑其與剪臍有關。今日觀天幕，臍風與產熱果有同源之疑。”
“正是。臍風者，兒病；產熱者，母病。皆在產後數日。若說是‘風’，為何冬日少而夏日多？吾在南方行醫，夏月產婦十有三四發熱，冬月反少。若風邪入體，何以夏盛於冬？”
“南方夏月溼熱，恐非單是風邪。有溼則腐，有腐則毒生。此毒從何來？恐非天時，而在於產房之中。”
“愚亦如此想。但苦無證據。曾見一產婦，穩婆接生，手未淨，剪未煮，產婦翌日即熱，五日後腹大如鼓，刀刺之，膿血並出，人已不救。又見一產婦，家貧，自行產子，以火燒刀斷臍，母子俱安。此二例，豈非天壤？”
“以火燒刀，此法我曾聞於北方邊地。那裡天寒，柴火易得，婦人產子時便用火灼斷臍。臍風極罕。若此法能斷臍風，則臍帶之疾確與器具有關。”
“若只是器具不潔，為何不以沸水煮之？煮後當更穩。火燒刀，刀上有灰，灰入臍內，未必是好。”
“有灰便洗。沸水煮後，再以煮過之布拭刀，刀便無灰。此法最好。”
“諸君且慢。吾有一問。若‘毒’在器物與人手，為何有的產婦平安無事？若穩婆手不淨、剪不煮，則每一產婦皆應發熱。然事實不然。此是為何？”
“或為人之強弱不同。我朝婦人勞作多，體健者耐之；嬌弱者則病。毒入體，未必人人皆發。”
“也可能是毒有多少，入深淺之異。若手經數人，所染之物多，入體則重；若只接一產，未必成患。”
“如此說，則毒非必死，但累積則危。穩婆若一連線生數人，中間不洗手，當大害。”
“我聽說，有人接生後用酒洗手，手如新。如此可斷毒否？”
“酒可洗穢。若以烈酒擦手至幹，再以煙火微燻，或有效。但不如先以沸水洗，再以酒擦。”
“酒貴。沸水便宜。吾鄉人洗衣煮布，皆用大鍋。若產家能備一鍋沸水，待產時洗手、洗剪、洗布，所費幾何？不過柴火耳。”
“可這就是最難的。你們在城裡不知，鄉下接生，常常連鍋都沒有。灶上只有一口小鍋，煮飯尚不夠，哪能燒一鍋水專為洗剪？穩婆到得急，孩子先出來，剪子還在席子下面。”
“是極。吾行醫鄉間二十載，深知其難。故我先勸產家產前備水，但真到臨盆，多是顧不上的。”
“若有簡便之法，使水不必多煮，亦能潔淨，便好。不知天幕上可有此物？上次說‘酒精’，能消毒，不知是何道理？”
“既謂之酒中之精，必是極烈的酒。或以雜糧蒸制，再提其氣，成清液。既貴又難做。我倒想問問天幕，有沒有便宜法子。”
“或問問劉娘子這酒精如何得到？”
“問劉娘子嗎？她未必懂。她不過一個寫書的，知道病名，不見得通醫理。”
“諸君且住，我忽然想通一事。金創洗淨則少膿。產血汙手則傳毒。既是如此，那‘毒’必在汙穢之中。但我們肉眼看不見。唯有沸水、燒酒、灰水能殺之。殺不盡者，入體則病。這不正是天幕上說過的‘細菌’嗎？”
“細菌……這詞當真古怪。菌是菌子，細菌是極小的菌子？”
“我想，細菌就是最微小的活物。我們肉眼不可見，但能附於人、器、物之上。到了適合的地方，便生長繁衍，放出毒氣，令人發熱生膿。此物最喜溼熱。所以夏日產婦易病，南地亦盛於北地。”
“這便全說通了。為何沸水煮過便少病？因細菌被煮死。為何酒洗便好？因酒能殺之。為何灰水亦有驗？因灰水鹼烈，能蝕其皮殼。為何冬日病少？細菌畏寒，冬日不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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