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幾個女香客在寺裡抄經，抬頭看見雙塔，靜了靜。
“這兩座塔，一高一低，遠遠看著像母子，又像姐妹。”一箇中年尼姑說，“倒是很好。”
“那日塔金燦燦的，月塔白瑩瑩的，夜裡點了燈，浮在水上，不曉得有多好看。”另一個說。
“你看那塔，塔簷翹得高高的，倒還是咱們的樣子。”
“只是顏色太亮了，少了點味道。不過我倒是喜歡這樣亮堂堂的，日子苦的時候，看什麼都灰撲撲的，若這塔真能照一湖水，也算給人一點光。”
兩個尼姑說完，又低頭繼續抄經。只是其中一個抬頭看了最後一眼，小聲補了一句：“要是有下輩子，我想去看看。”
“等天快黑的時候，這兩座塔會亮燈。”陶蘊說，“燈一亮，湖裡也亮，像另一座塔從水裡浮出來。那些燈倒映在水裡，水一搖，光也跟著搖。”
從杉湖出來，陶蘊沒有叫車，帶著寶丫沿湖邊的人行步道繼續往前走。
這條路叫濱江路，沿湖種著一排香樟，樹齡都很大了，枝幹伸到湖面上，影子鋪在水裡，被風推得慢慢晃。
湖對岸又換了一批山，山比象鼻山小些，形狀卻更加奇怪，有的像筆架，有的像趴著的駱駝，有的乾脆什麼都不像，只是沉默地蹲在綠色裡。
寶丫把小揹包的肩帶往上提了提。
包裡有她的拍立得、一小瓶水、一包紙巾，還有兩顆從陶蘊家帶出來的糖。
“你很喜歡拍照。”陶蘊說。
“嗯。我想給姐姐還有妙妙可可他們看看。”寶丫說。她把還沒顯影好的相片放在手心裡，用兩隻手捧著，像捧著一隻剛出殼的小雞。
兩人繼續往前走。寶丫問：“陶姨，這條路上的樹都好高啊，它們有幾歲了？”
“有些比我們加起來都大。”陶蘊說，“這是榕湖。這條路旁邊以前是桂林的老城牆，後來牆拆了，樹種下了。又過了很多年，樹就長成現在這樣，把路給罩起來了。”
“又是很多年。”寶丫說。
陶蘊看了她一眼：“對，這裡很多東西都要很多年。”
寶丫沒說話，低頭看手裡的照片。
剛才拍的那張已經顯出來了，是一棵大樟樹，樹冠佔了半張照片，底下露出一截湖面，光從葉子間漏下來，像在相片裡挖了幾個發亮的小洞。
“這張好看。”陶蘊湊過來看了一眼，“構圖很厲害。”
“真的嗎？”寶丫抬頭。
“真的。”陶蘊說，“你看，樹的枝幹從右上角伸進來，湖在下面，中間的留白是水光，真的非常厲害。”
寶丫眯著眼睛笑了起來，她對這種有的放矢的表揚很是受用：“姐姐也說我拍的好看。”
“嗯？”陶蘊疑惑：“她自己拍照片都神一陣鬼一陣的，還點評上別人了。”
陶蘊和寶丫一邊走一邊說話，話題從樹慢慢轉到學習上。
“你最近都學些什麼？”陶蘊問。
“語文、算術、英語、輪滑。”寶丫掰著手指頭數，“還有看動畫片和拼樂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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