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寶丫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在盤山路上繞了好幾圈了。
路邊的山越來越高，也越來越陡。
有些山坡上已經能看見一層一層的梯田，像誰用一把巨大的梳子，把山坡梳出了一排一排的紋路。
到了金坑大寨，三個人坐上了纜車。
纜車慢慢往上升，寶丫從玻璃窗往下看。
天幕下的古人可不像早上那會兒，大家那個時間起來該上朝的上朝、該問安的問安、該劈柴做飯的劈柴做飯、該下地的下地。
這時候大家幹活都告一段落了。
大家默默注視著這個纜車：這又是何物啊。
不過畢竟不像第一次見飛機那麼驚懼——畢竟上面還有跟繩兒掛著呢不是嗎。
只是覺得這些後生膽子也太大了，就這麼一個繩子拴著也敢坐啊。
腳下的梯田一層一層鋪開，從山腳一直疊到山頂。
有些梯田裡灌了水，水面亮得像一塊一塊鏡子，映著天空的雲。
有些梯田裡種了稻子，綠油油的，風一吹就泛起一層一層的綠浪。還有一些梯田剛剛收割過，只剩下黃色的稻茬，像理了短髮的山坡。
“好大啊……”寶丫驚歎，然後熟練地拿起拍立得。
“這是世界上最大的梯田之一。”陶蘊說，“從元朝就開始修了，修了幾百年。”
“幾百年的田？”寶丫驚訝，“那得多少人？”
“很多很多人。一代一代地修嘛。”陶蘊笑了笑。
寶丫想起陶蘊昨晚講故事，若有所思。
莫非梯田和育種一樣，都是需要很多很多年才能完成的事。
修梯田和挑種子的人，一輩子只能做一小部分。剩下的，交給孩子，交給孩子的孩子。也許……也許世間事大多都如此？
纜車到了山頂。寶丫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這個小車坐的還是有點太提心吊膽了。
扶著欄杆站了一會兒。等她站穩了，往下一看。
山頂的觀景臺上能看到整個梯田的全貌。
從腳下一直到天邊，一層一層的田像綠色的臺階，順著山勢彎來彎去，有的地方寬，有的地方窄，有的地方像波浪，有的地方像螺紋。
陽光從雲層縫裡漏下來，一塊一塊地照在梯田上，亮的綠，暗的綠，深一塊，淺一塊，整個山坡像一幅被人揉皺又鋪平的巨大的綠綢子。
“像畫一樣。”寶丫小讚歎。
當然，剛脫離純文盲序列，她能想到的讚美詞彙也就這樣了。
“嗯，確實”劉含章站在她旁邊，“這就是了不起的人造的風景了，全是人一鋤頭一鋤頭挖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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