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那傢伙的女兒才一歲多……他老婆帶著個這麼小的孩子，如果收不到撫卹金，日子可怎麼過。”
“再後來，我就收到了瑪利亞的死訊，S公司不知道從哪知道了她洩密，於是把她開除了，但她又因為洩密找不到別的工作，學貸壓力之下就自殺了。”
劉含章嘲諷地笑了笑：“而我，因為‘吹哨人’保護的原則，居然能在這場亂局裡全身而退。”
“因為我一開始就為了自保隔離了資訊，在他倆都去世之後，我就沒法再得到更多的資訊。我嘗試著憑藉當時他們反饋給我的僅剩的資訊去找那些藥物實驗受害者的家屬，但是他們不是搬家了，就是根本不想談這件事，認為我在沒事找事。”
“然後就是我精神出問題了。”
“我公司花了大價錢給我找過心理醫生，但是都不太管用，因為越來越嚴重，我就辭職回國了。”
等到眼前的串已經有點涼了，劉含章才拿起拿起一串來慢慢吃起來。
平心而論，其實涼掉的烤串並不如剛烤出來的那麼美味，但是她自從那些事情發生之後就變得怕熱。
醫生說是因為她的病，所以交感神經出了問題。
但與其說怕熱，不如說是因為她在那件事後一直處於一種暴怒的情緒中。
所以只能儘量保持飢餓，保持寒冷，保持安靜，保持昏暗，保持清醒，不然心中滔天的怒火足以把周圍燒的一乾二淨。
這還是劉含章第一次全部把當時發生的事情講出來，其實面對醫生，她還是有一點保留，主要就是奇怪的自尊心還是在作祟。
“因為我以前太愚蠢了，太天真了，揮霍天賦，浪費時間。”
“我其實也沒那麼喜歡數學，只是因為想裝個大的，所以才學的數學。我也沒那麼喜歡金絲雀碼頭，因為想裝個個大的所以就進入了這個行業。”劉含章放下手中的豆皮，剛才咬的時候感覺吃到臉上了。
每次吃烤豆皮感覺都會吃到臉上，可能是豆皮太大一片的緣故。
“其實我也想過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這一切都只是巧合，沒有確切的證據，沒有這些所謂的陰謀，瑪利亞也沒有確切的證據她只是精神壓力太大……”
“所以我……我在遇到這件事的時候，我覺得我很輕易就能解決這件事，一直在犯蠢，導致事情惡化成了這個樣子，如果一開始我就沒主張投資這個公司…………”
陶蘊搖了搖頭打斷她：“我看並不是這樣，如果就像你說的，當時他們的資料和資訊都非常好，那我想無論是誰在你的位置上恐怕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你覺得你們這個行當裡只有你會分析，會決策，會看資料？那你就太高估你自己了。”陶蘊冷靜地說：“當時你事後做了非常棒的選擇，我的意思是，也許很多你覺得很蠢的細節沒有說，但從目前看來我覺得你做得不錯。”
劉含章沉默了一會兒，長嘆一聲：“我不是什麼好人，老陶，雖然你和我爸媽都盡力教導過我了，可我知道我不算什麼好人，但由於你們教導的有比較成功，所以我不允許自己做個壞人爛人。”
“但有些人已經不能算人了。”
“我其實是接受大家在規則內輾轉騰挪，甚至於玩弄規則，但是你不能真的離規則太遠吧！”
“要是告訴我像那家垃圾藥企一樣完全不做人、不擇手段、不遵守規則、純粹的只有資本的惡而又同時不具備任何資本的進步性，這樣做就能贏——”
“那我是永遠不會服的，我是永遠不能因為這個就認輸的。”
陶蘊聽到此處不由得笑出來：“你哪怕沒有一刻動搖過想加入，想想吧，那你現在得多有錢？住在倫敦CBD，開著你心愛的跑車……”
“首先，”劉含章嚥下嘴裡的烤串：“倫敦的狗屎交通就不允許我開跑車，老老實實坐地鐵最方便了。”
“其次，”她淡淡地說：“這麼輕易就服了就說明我也沒有那麼相信自己的價值觀，那不就是純牆頭草。”
聽了一晚上噩耗的陶蘊這才真心實意地暢快地笑起來：“你可小聲點吧，別讓人聽見了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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