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蘊出來的時候，手裡也拿著一張回執單，她往寶丫旁邊的椅子上一坐，順手從包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
“快四點了。”她說，“晚上想吃什麼？”
“先別急著想吃的。”劉含章從另一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三瓶剛從大廳飲水機接的紙杯水，分給陶蘊和寶丫，自己在旁邊坐下，“我看了下票，明天去柳州的高鐵挺多的，上午有一趟九點多的，中午還有一趟十二點的。要不訂明天？”
陶蘊接過水喝了一口，搖頭：“明天不去。”
“為啥？”
“明天中元節。”陶蘊說，“咱不出遠門。”
劉含章愣了一下，隨即“哦”了一聲：“行，那後天，後天行嗎，那我訂一下酒店……讓我看看，不如就在五星步行街周圍好了……”
天幕下，這個時間的人們，該忙完的已經忙完了，沒忙完也差不多可以收工了，古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樹蔭下、廊簷下、茶館裡，仰頭看著天幕。
中元節像一滴水掉進了滾油裡。
最先有反應的是洛陽城裡的太常寺。
在他看來，中元節不是一件能這麼隨便說出口的事。
太常寺要提準備，道觀要設醮，寺廟要辦盂蘭盆會。
今年是如意元年，皇帝說了在洛陽城南舉行規模空前的盂蘭盆會，場面盛大，並縱吐蕃使者以觀之，以顯示國威；要製作聖座，飾以金翠，所費百萬。
宮裡要派人去祭陵，民間要燒紙錢、放河燈。他手頭這卷儀注，從去年十二月月初就開始擬了，中間改了不知道多少遍遍，每一遍都要呈給上官審閱，上官還要呈給宰相，宰相還要呈給皇帝。
一套流程走下來，才能定稿。
可天幕上好像這個節日只是他們生活中的一個小停頓，就像走路遇到一條小水溝，抬腳邁過去就行了。
“後世的中元節到底是怎麼過的？”老禮官自言自語。
天幕下另一個角落，臨安城的一座大宅院裡，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正在指揮丫鬟們準備中元節的東西，無他，她們這邊也到了快要過中元節的日子。
她家是大戶，每年都要在院子裡設香案、擺供品、燒紙錢、放河燈。
不過今天，她倒是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住在臨安城外裡。
中元節前幾天，她娘就會帶著她去買黃紙，回來用銅錢模子一張一張打上印子，叫“打紙錢”。
她娘打紙錢的時候嘴裡唸唸有詞，說這是給外公的，這是給外婆的，這是給早夭的弟弟的。
她那時候小，不懂為什麼要把好好的紙打成銅錢的印子。
後來她嫁進了大宅院，中元節的紙錢都是從外面買的成品，再也不用自己打。她再也沒有打過紙錢，也再也沒有聽見過她娘念那些名字。
“夫人，香案擺好了。”丫鬟在旁邊說。
她回過神來，擦了擦眼角，說：“知道了。供品都擺上吧。”
在天幕下的另一個角落，有一個道觀不大，藏在桂林城邊的一座小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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