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吃這孩子雖命苦,但所幸畢生最痛苦的經歷都在不知人事的孩提時代,且這孩子天性樂觀豁達,所以我與當年知道此事的一眾師兄弟都約定,若他自己不記得,便再不提起。”
他嘆了口氣:“師弟所提及的那藥方療效雖好,但的確是藥性猛烈的虎狼之藥。”
“我至今仍記得貪吃那孩子沒日沒夜的嚎叫,哭的眼淚都幹了,嗓子也啞了,只有我那師弟將他一天到晚抱在懷裡哄著,才能堪堪睡上一覺。”
梵明苦笑一聲,搖搖頭,“甚至有不知所以的過路人還以為我靈業寺是拐賣孩童的窩點,當時的主持多方周旋,才沒讓人進山將這靈業寺給掀了……”
“不過正如你所見……”
“苦海翻成天上路,毗盧常照百千燈。”
“他,已有了新的人生。”
隨著梵明蒼老的聲音落下,遠處蕩起厚重而悠長的晨鐘撞擊聲,鐘聲伴著山風穿過空曠的廟宇和佛堂,迴旋悠揚於無邊天際。
喚醒沉睡的山林,喚醒迷濛的鳥獸,也將吳擎的思緒撞得七零八落,陡然回神。
手中這幅照片上,那中年和尚雖體型稍稍瘦削了些,但從五官分佈便可看出是年輕一些的梵心,而他懷中抱著的,正是一個面目全非的瘦弱男孩。
此時鐵錘應是已經來到寺裡一段時間,身上乾淨利落,流膿的傷口也已乾燥癒合,只是整張頭皮和大半張臉都被斑駁的疤痕覆蓋,有的似乎剛剛落痂,露出泛紅的血肉。
照片雖陳舊泛黃,可這孩子明媚張揚的笑臉卻似乎穿透歲月長河,與吳擎腦海裡那張俊秀可愛的面容融為一體。
不需要其他的證明,只需一眼,吳擎便從這笑容的弧度認出了這是屬於誰的樣子。
這傢伙,還真是從小笑得像個呆子一般。
吳擎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泛起一陣水霧,他不著痕跡地揚了揚頭,暗罵了自己一句,真丟人。
可他是真高興。
因為自這張照片上,他不僅看到了鐵錘的新生,更看到了羅虞光明的未來。
他決定了,即便披荊斬棘,即便上刀山下火海,即便羅虞在半路就倒下,他也要揹著她趟過這條浴火之路。
“大師,這張照片可否借我兩日。”
吳擎重重捏住手裡的照片,目光如炬:“大師請放心,此事關係重大,我保證只將照片給二位家主看,絕不外洩,事成之後我會即刻親自將這照片奉還大師手中。”
此事要成,除了羅虞自己的意願外,羅靖坤的態度更是重中之重,以他的小心謹慎,若吳擎不將照片親自擺到他眼前,他是絕對不會鬆口的。
而對這個要求,梵明似乎早有預料,笑得通透:“萬望吳施主記得自己的許諾,如此,請自便。”
“多謝大師!”吳擎激動地抹了把臉,這就要拿起揹包走人。
“施主請留步。”梵明忽然叫住他,依舊滿臉微笑:“稍等,師弟在信中還囑咐老衲為他準備一些物件,稍後請吳施主幫忙一起捎帶上。”
看這老和尚高深莫測的微笑,吳擎頓時一愣,後腦勺一陣涼意襲來,不知為何有種不好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