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皆以為暴雨封江,水路絕無行軍可能,敵軍只會固守北口,絕無奔襲之力。誰能想到,這群曹軍竟敢冒滔天大險,駕舟夜行,借暴雨之勢闖險江,破天險,簡直是世間瘋徒,悍不畏死!”
此言一齣,趙敞胸中怒火驟然一滯,心頭微微震動,怒意悄然收斂幾分。
他立足城關多年,深諳秦嶺雨夜水路之險。每逢暴雨,山間江水暴漲,激流裹挾亂石,浪濤洶湧,暗礁遍佈,行船之險遠超尋常戰事。
哪怕是常年行舟的漁家水手,也絕不敢在這般暴雨深夜橫渡險江。
這幾乎依舊是鎮守褒斜道的常識。
可到了今夜的天時,卻變成了敵軍最好的掩護。
敢於在絕境雨夜駕輕舟闖險江,以數百孤軍深入萬重深山,闖重兵守關,這般膽魄,這般決絕,絕非尋常將士所能擁有。
這群曹軍,當真是一群亡命死士。
趙敞沉默片刻,目光越過殘破城門,望向城外茫茫雨幕,連綿深山,神色陰晴不定。
一旁的督尉見狀,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西側連綿群山,再度壓低聲音,謹慎開口請示。
“將軍,敵軍破北門突圍之後,並未沿著褒斜棧道原路逃竄,而是盡數轉身,一頭闖入西側荒蕪深山密林,徹底遁入群山之中。
如今敵軍蹤跡初定,我軍可否即刻調兵入山,追剿殘敵,斬盡來犯之徒?”
趙敞微微抬眸,沉聲問道。
“敵軍兵力尚有多少?”
督衛稍作回想,連忙回稟。
“連夜衝殺,層層血戰之後,敵軍折損些許兵馬,如今約麼剩餘不過五百餘人。
但其為首主將戰力極為駭人,勇武絕倫,王校尉的武藝將軍你是知道的,近身搏殺素來悍勇,可方才臨街阻敵之時,校尉上前與其交鋒,竟連對方一招都未曾撐過,轉瞬便被重器砸殺,當場殞命,其戰力之強,駭人聽聞,只是可惜,並不清楚此人姓名。”
“哼,區區五百殘兵而已。”
聽聞敵軍僅剩五百餘人,趙敞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嗤笑,心頭輕視之意頓生,原本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下來。
他目光遠眺漫天風雨,篤定判斷戰局走向。
“今夜大雨滂沱,深山溼氣鬱結,待雨勢停歇,秦嶺群山必然升騰彌天大霧,山林之內百步迷濛,路徑難辨,溝壑暗崖遍佈,殺機四伏。
這五百孤軍深入無援,不熟地利,不曉山勢,無需我軍兵馬追剿圍殺,只需大霧封山,他們便會迷失絕境,斷糧斷水,最終困死深山,自生自滅,不足為懼。”
話音一頓,他眼神陡然凝重,繼續沉聲說道。
“更何況,我軍重任在於固守白雲鎮隘口,封鎖褒斜要道,牽制北口曹軍主力。
如今雨夜未歇,敵情未定,若我軍貿然分兵入山追剿,主力分散,城關守備空虛。
一旦山中追兵難以速勝,北口夏侯充大軍趁虛攻城,偷襲城關,屆時我軍腹背受敵,隘口失守,漢中東線門戶洞開,誰人能擔此罪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