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一路疾行,快步衝到營前,一進來,便看到周瑜在打呂範,頓時大驚失色,不顧一切快步上前,伸手死死環抱住周瑜腰身,全力向後拉扯阻攔,連聲苦勸,急聲安撫。
“公瑾!公瑾莫要動怒啊!萬萬不可再動肝火!醫師再三叮囑,你如今沉痾在身,臟腑虧虛,氣血不足,最忌暴怒傷身,劇烈動氣!這般動武,是在透支自身性命啊!”
盛怒之下的周瑜力道驚人,奮力掙扎,執意上前,他語聲嘶啞,怒意未消,厲聲低吼。
“子敬放手!今日我定要打死這誤國庸將斷送江東基業之徒!”
周瑜久病體虛,氣血本虛,縱然盛怒迸發一時氣力,終究難以持久。
幾番掙扎較勁之後,力道飛速衰竭,氣息紊亂,咳嗽不止,根本掙脫不開魯肅的死死阻攔,終究被魯肅強行拖拽至一旁,隔離開來。
周遭值守士卒見狀,再也不敢袖手旁觀,駐足觀望,連忙快步上前,俯身攙扶,將狼狽不堪,遍體鱗傷的呂範緩緩扶起。
呂範扶著痠痛胸腹,捂著青黑眼眶,身軀因為疼痛搖搖欲墜,周身處處是拳腳印痕,皮肉酸脹刺痛,心底羞憤交加,惱恨不已。
他強忍傷痛,抬眸怒視周瑜,語聲帶著幾分不甘與怨懟,高聲反駁。
“周公瑾!你太過肆意妄為,欺人太甚!!”
“沙場征戰,勝敗乃兵家常事!古今征戰從無長勝之師!不過一場兵敗失利,你何以當眾辱我,毆我,折我將帥顏面!”
聽聞此言,周瑜剛剛壓下的怒火再度轟然翻湧,雙目赤紅,身軀震顫,眼看就要掙脫魯肅阻攔再度上前動手。
魯肅見狀大驚,一邊全力死死拽住周瑜身軀,溫言安撫,竭力降火,一邊急忙對著周遭士卒遞出眼色,低聲示意。
士卒心領神會,不敢遲疑,連忙架起呂範,迅速拖拽離開營前,帶離是非之地,避免二人再度衝突,激化矛盾。
直至呂範身影徹底消失在營道盡頭,聽不到半分動靜,周瑜方才停止掙扎,猛地狠狠一甩寬大袖袍,動作凌厲,滿含悲憤,轉身低頭,將身軀徹底縮排厚重大氅之中。
最終,整個人默然佇立,背影蕭瑟落寞,周身怒意盡數化作無盡悲涼與無力。
魯肅望著周瑜孤寂蕭瑟的背影,無奈搖頭長嘆,滿心酸澀。
他心中全然理解,此事半點也不怪罪周瑜的暴怒失態。
濡須口的陷落,絕非尋常一場兵敗,一陣得失那般簡單,而是徹底斬斷了江東的江北屏障,傾覆了全盤江防佈局,葬送了江東數年積攢的所有攻守底蘊。
此前周瑜全線後撤,步步退守,排佈防線,看似節節退讓,處處示弱,實則佈下了一盤無解陽謀,死死困住曹魏南下大勢。
彼時曹軍雖佔陸路優勢,兵鋒強盛,卻受制於江水天險,不習水戰,戰線過長,補給艱難。
只要濡須口不失,江北門戶尚存,江東便可依託沿江層層關隘,水系天險,步步阻擊,節節抵抗,伺機反撲。
曹軍縱然兵力強盛,戰力強悍,卻每推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傷亡,消耗無盡糧草,深陷江水作戰的泥潭,進退兩難,久戰疲敝,久而久之必然師老兵疲,不戰自衰,根本無法持續大舉南下,席捲江東。
這套層層阻滯,以水克陸,拖垮曹魏的固守反擊之策,本是完美無解,足以拖垮強敵,為江東換來數年休養翻盤之機。
可就是這般全盤精妙,無解可破的絕殺陽謀,硬生生被呂範的固執輕敵,刻板守舊,排程失察,錯判戰局徹底破解,全盤葬送。
濡須一破,江北門戶洞開,整條長江防線瞬間出現巨大裂痕,而且還是那種難以修補,全線崩塌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