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之慊愣了一下,王銀花好像是真的對他有興趣,也好像真的看中了自己的才華一樣。
他心口有個東西被撬了一下。
歌星。這兩個字他好久不敢認真想了。每個月五百塊,房租一交基本上沒了。吃不起好的,租不起像樣的地方,錄不了歌,見不到任何好的資源。舞臺上光芒萬丈拿了全國四強,下了臺連排練室都要排隊等,等到半夜才能摸到琴。
但今晚不一樣。王銀花給他送花打賞,請他吃飯,當他的傾聽者,他感覺自己的才華被人認可了。
他咬了咬嘴唇,想了想:“姐,我最近在弄一張專輯的de,裡面有一首歌……我唱一段給你聽。”
王銀花放下酒杯,做了個“請”的手勢。
薛之慊深吸一口氣,唱了《認真的雪》的第一段。
唱得不長,就幾句。
就這幾句,王銀花整個人不自覺地坐直了。原本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筷子懸在那裡,忘了落下。
這首歌跟前面兩首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黃色楓葉》是有靈氣,《王子歸來》是夠驚豔,這首——是能炸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唱的時候眼睛閉著,脖子微微前伸,像用力把什麼東西從胸腔深處掏出來。唱完睜開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他不知道剛才唱的那首歌值多少錢。
但王銀花知道。
“長遠文娛現在簽了幾個影視方向的藝人,投資了幾部電視劇和電影,但音樂板塊還是空的,一個大零蛋。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物色人,要麼條件不夠,要麼條件夠好卻被大廠提前鎖死了。“
眼前這個,條件夠好,而且鎖他的那把鎖——根本沒擰緊。
王銀花沒繞彎子,直接問了簽約公司和合約情況。薛之慊把下騰娛樂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底薪每月五百,不包住宿,製作計劃要排隊,分成比例低,七年長約……。
王銀花聽完,點了點頭。差是真差,但好多公司對新人就這德行,她也不意外。
她心裡最後一點顧慮煙消雲散。她放下筷子,從名片夾裡抽出一張,遞過去。
薛之慊低頭一看——白底燙黑字,乾淨利落。“長遠文化娛樂公司,總經理,王銀花。”
他拿著名片,抬頭看王銀花,又低頭看名片,再抬頭,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
“姐,你真是娛樂公司的?你不會真想籤我吧?”
王銀花很認真地說:“騙你幹嘛?我真想把你簽到我們公司,今天太晚了先簡單給你介紹一下我們公司......詳細介紹明天再給你說,你自己判斷願不願意。放心,只要你來,現在的合同問題我們幫你搞定。待遇絕對不會虧待你。”
薛之慊整個人呆住了。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名片。仔細看了看。
“好吧,我考慮一下。”
他又看了一遍名片,隨後把名片仔仔細細塞進口袋,衝王銀花咧嘴笑了一下。
不精明,也不世故。就是很真誠、很真的那種笑。是對音樂還有信仰的人才會有的笑。
兩人吃完,王銀花結了賬,在店門口分頭走。蓉城的夜風吹過來,帶著火鍋和烤串的殘香。薛之慊站在路燈底下,看著王銀花的背影不緊不慢地消失在街角,手不自覺又摸了摸口袋裡的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