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徐磊說道:“比如遠思半導體,第一關就是EDA軟體。這玩意兒全球被三家壟斷,一套正版授權一年幾百萬美金。
我們自己的遠芯軟體才剛成立,一兩年內指望不上。”
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現在內部用什麼嗎?一部分國產,一部分……員工自己裝的盜版。”
盜版。
趙遠心裡嘆了口氣,沒說什麼。2006年,國內做晶片設計的中小公司,用盜版EDA的不在少數。但遠思要正規化,這條路就走不通了。
徐磊繼續說:“光刻機那邊,前期投入上千萬打底,上億都不誇張。咱們的實驗員現在還擠在租的實驗室裡搶排期。電池稍微好一點,但搭實驗室、建測試線,也是一大筆錢。”
“這些還能用錢砸。但負責人呢?四家公司不能一直群龍無首。”
趙遠重重嘆了口氣。人有些時候比錢更頭疼。獵頭推的簡歷一堆,能用的沒幾個。人家在原單位有名有分有資源有合同,憑什麼來你招牌都還沒掛出來的地方?
“EDA和AR經在談了。光刻機和電池研發先買必需裝備,其餘繼續租。”他揉了揉眉心,“負責人……你從內部提幾個臨時頂上去,把架子撐住。招聘也不要停。”
徐磊肉疼道:“但是光這兩個月挖人就砸出去大幾百萬,核心崗年薪幾十萬,從AS挖的那個光學工程師開口百萬,還得一筆安家費。”
“沒辦法。”趙遠沉默了幾秒,“人才太少,不砸重金誰肯來啊。”
徐磊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起身離開。
辦公室又只剩趙遠一個人。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良久沒動。
四家公司全面鋪開,一年光人力和研發就是幾個億——2006年的幾個億。
他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轉了兩圈,深吸一口氣,伸手去夠水杯。
杯子還沒碰到,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人力總監蔣策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兩步,臉上帶著點藏不住的興奮:“趙總,您讓我們挖的劉衛劉工,人到了。我安排在市區的酒店了,他說想跟您見一面。”
趙遠正靠在椅背上看報表,聽到這話坐直了,有點意外:“這麼快?你沒讓他先休息?”
“說了。劉工說不用,放完行李就想跟您聊聊。”
趙遠把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站起來就往外走:“走,去酒店。”
劉衛這個人,趙遠惦記了不少時間了。
國內電池行業的技術人才,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劉衛算一個——四十出頭,正經科班出身。在一家頭部電池企業幹了十幾年技術,手裡攥著好幾項專利,業內口碑硬得很。
半個月前,蔣策的人第一次聯絡上劉衛,對方聽都沒聽完就拒絕了。原因也簡單,長遠科技這個名字,在軟體和網際網路圈子裡勉強算小有名氣了,放到電池行業,沒人聽過。
蔣策不死心,讓人又聯絡了兩次,把待遇條件亮出來,好說歹說磨了好幾天,劉衛才鬆了口,答應過來聊一次。
但也僅僅是聊聊。人家從頭到尾沒承諾任何東西。
趙遠讓蔣策在酒店旁邊找了間安靜的茶樓。包廂不大,窗外能看見黔省的山,霧氣還沒散透,影影綽綽的。茶剛泡上,門就被敲響了。
蔣策起身去迎。趙遠抬頭,看見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走進來,深灰色夾克,頭髮剪得極短,臉上帶著技術人特有的那種表情——不太會笑,也不想裝熱情。
趙遠站起來,手伸過去:“劉工,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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