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等我們公司內部規劃好了，我可以把一部分業務籤回縣城來。到時候至少給家鄉解決幾百人、幾千人的工作，應該不是問題。”
話音落下，屋子裡靜了足足三秒。
劉建設和周明遠對視一眼，幾千人的就業？這數字聽著都有點不真實。兩人都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條，什麼空口畫大餅的場面沒見過？換個人說這話，他們轉頭就忘了。
可這話是從趙遠嘴裡說出來的 —— 眼前這個年輕人，一年營收幾十億，連省裡領導都親自接見表揚的人物，他許下的承諾，分量能一樣嗎？
“好的好的！謝謝趙總！太感謝趙總了！” 周明遠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雙手都不自覺地合在了身前。劉建設也緊跟著起身，激動得聲音都帶著點發顫。
可激動之餘，兩人心裡還是隱隱有點小失落——畢竟水泥廠、加工廠那種專案，投資立竿見影，政績馬上就能體現在報表上。
趙遠現在給的只是個承諾，等公司規劃好了再落地，到時候他們還在不在這個位子上都兩說。
可轉念一想，有這個承諾也足夠交差了。回頭往上報材料，把長遠集團趙總的親口承諾往上一擺 —— 人家是身家億萬的企業家，說話能不算數？上面非但不會問責，說不定還要誇他們招商引資工作有進展。
更何況，能解決幾千人的就業，背後的營收規模能小嗎？兩人心裡已經忍不住開始盤算，到底是什麼網際網路業務，能一下子吸納這麼多勞動力。
趙遠看著他們臉上那副又喜又憾的複雜表情，沒有多解釋。他心裡早就算好了：“現在往縣裡砸錢建廠，交通不便、配套缺失、管理成本高，投了也賺不了多少錢，還耗費精力，麻煩事一堆。”
他打算走的是劉強冬在宿遷的路子——以後電商平臺做起來了，把客服中心、呼叫中心這些能遠端作業的業務遷到縣城來；再配合電商渠道，把老家的水果、土豆、藥材這些農產品包裝好了賣出去。
不建重工廠，不砸固定資產，用網際網路的方式給家鄉做些實事。這些盤算他沒打算現在就跟領導們攤開說，目前也只是個初步想法。
事情談妥了，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領導們心滿意足地留下來吃了頓晚飯。
席間，滿院子的人都在偷偷往趙遠那桌瞄——桌上坐著縣裡最風光的幾個人物，縣長、書記、局長，平時見一個都難，今天一次湊齊了，全圍著那個年輕人轉。
有人小聲嘀咕：“這場婚禮，算是把整個縣的頭面人物都聚齊了，老朱家祖墳上冒的不是青煙，是狼煙。”
晚飯過後，領導們跟趙遠告了別，幾輛公務車顛顛簸簸地消失在夜色裡。
趙遠他們也收拾東西準備回了。
堂姐趙澤紅送到村口，拉著大伯的手不肯松，又走到趙遠跟前，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又轉，硬是忍著沒掉下來。
她看著大伯，又看著趙遠，聲音都在顫抖：“大伯，小遠，那你們慢慢回去……路上當心，小心點開車。”
趙遠點點頭：“姐，我們就先回了。你在這邊好好的，受了委屈或者有啥難處，隨時給我打電話。”
趙澤紅用力點頭。趙遠這次回老家帶了不少手機，家裡不讀書、有資格拿手機的，他一人發了一個，堂姐手裡也有一部。
趙遠和大伯他們轉身剛走了幾步，身後傳來趙澤紅帶著哭腔的聲音：“謝謝大伯，謝謝小遠，謝謝姑姑們…… 謝謝你們！”
她彎下腰，對著幾人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趙遠趕緊回身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堂姐。我走了。”
語氣很輕，跟小時候在田埂上跟她說“姐，以後我罩著你”一模一樣。
趙遠他們走遠了。趙澤紅還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越來越小的背影，眼淚終於沒忍住，一串串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朱文斌站在她旁邊，笨拙地伸手給她擦了擦。
晚上，朱家人圍在堂屋裡算禮金。賬本攤開，一筆一筆地加。加到趙遠那一頁的時候，看著那一沓沓整齊的百元鈔票，一家人還是忍不住倒抽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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