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趙遠過得格外舒坦。天寒地凍的,還飄了兩場細碎的小雪,村子裡一片素淨。他哪兒也不去,天天搬個藤編躺椅窩在堂屋,就著炭盆烤火喝茶,偶爾陪父親下兩盤棋,聽母親和姐嫂嘮家常,難得徹底放空下來。
什麼專案進度、供應鏈博弈、系統迭代,暫時全被他拋在了腦後。
直到這天夜裡,發生了一件他重生以來情緒波動最大的事——活了兩輩子,他都很少這麼失態過。
起因是他帶著侄子趙域安去找朱啟存他們玩,回來的路上小孩憋不住尿,蹲在路邊草叢裡解決。
2007年的農村,大晚上在路邊草窠裡撒尿,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趙遠站在土坡邊上低頭看手機處理工作訊息,沒太留神小孩,就在旁邊等著。
五歲的趙域安膽子大得邪乎,從小在村裡野慣了,抓蛇摸青蛙是家常便飯。
他正撒著尿,忽然“咦”了一聲,瞅見草窠裡盤著條小菜花蛇,凍得僵僵的,蜷在那兒不怎麼動彈。
他知道這蛇沒毒,又仗著叔叔就在旁邊,半點不怕,抖了抖弟弟,然後尿都滴在褲子上了,也沒有在意,伸手就攥住蛇尾巴,掄著小胳膊甩了好幾個圈,直接把蛇甩得快暈了,捏著蛇頭就顛顛朝趙遠跑過去。
“叔!給你個好東西!你要不要摸摸。”
趙遠頭都沒抬,隨口應了聲“啥玩意兒,拿來吧”,下意識就伸出手去接。
指尖剛碰到那東西,一股冰涼滑膩的觸感瞬間竄遍全身——細密的鱗片蹭著指腹,軟乎乎的身子還輕輕扭了一下,那股寒意順著血管直往骨頭縫裡鑽。
趙遠渾身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手機“啪嗒”砸在泥地裡。
他猛地甩手把那東西狠狠甩出去,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蹦了三尺高,踉蹌著退出去好幾米,扶住土坎才勉強站穩。心臟狂跳,快得他都能聽見心跳聲,當時真的都忘記呼吸,整個人呆愣在了原地。
真正怕蛇的人才懂這種恐懼,尤其是毫無防備、猝不及防的觸碰,衝擊力更是翻倍。
他定了定神抬頭看,就見趙域安鼻尖掛著串透亮的大鼻涕,褲腿沾著泥點子,還印著沒幹透的尿漬,又屁顛屁顛跑過去,把正在地上拼命爬的蛇撿起來,甩了兩下,又舉著朝他湊過來,還笑嘻嘻地勸:
“叔你別怕!菜花蛇,沒毒的!你摸摸,軟乎乎的!”
趙遠看得頭皮發麻,後背直冒冷汗,他這一世縱橫商場,身家億萬,手下管著幾千號人,平時誰跟他說話不是小心翼翼、察言觀色。
也就親爹敢訓他兩句,但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驚嚇、這種 “冒犯”。此刻想揍趙域安的念頭直接衝到了頂峰 —— 雖說這小子前世長大後非常出息,對他也孝順,可眼下這熊孩子模樣,實在是欠收拾。
平日裡那股沉穩持重、不怒自威的總裁氣場碎得一乾二淨,徹徹底底破了防。
他指著趙域安,咬牙切齒地低吼:“你 T給我站住!趙域安,再往前一步我讓你跟這蛇一樣在地上爬!趕緊給我扔了!離我遠點!”
活了兩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明槍暗箭他都見過,唯獨對蛇怕到了骨子裡。
剛才那一下猝不及防的觸碰,他感覺半條命都嚇飛了,指尖那滑膩冰涼的觸感像粘在了皮膚上,怎麼都揮不去,後頸的汗毛一直豎著沒放下來。
趙域安見叔叔是真動氣了,嘿嘿笑了兩聲,手腕一揚,利落地把蛇扔回了草堆裡。
他使勁吸了吸快要淌到嘴邊的鼻涕,仰著沾了點泥灰的小臉,小眼珠滴溜溜地轉著,振振有詞地跟趙遠掰扯:
“叔你咋這麼膽小啊,這不就是條長蟲嗎,有啥好怕的。而且剛剛我問你要不要,你說要的,剛才也是你自己伸手要接的,你不會打我吧叔。”
一邊絮絮叨叨理直氣壯的辯解,一邊裝模作樣往後退了幾步,小短腿拉開架勢,擺出隨時要跑的姿勢,特意跟趙遠拉開點“安全距離” ,就怕趙遠幹他,他跑不掉。
但是內心還是心存僥倖的,不然換作往常闖了禍,他早就撒丫子跑沒影了,可他覺得自己摸準了叔叔的脾氣,頂多就是兇他兩句,斷不會真動手揍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