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一點，李少聰把車停在老城區那條巷子口。
巷子很窄，兩輛電動車並排就過不去。兩邊的老樓房外牆貼著白瓷磚，年頭久了泛黃，一樓開了幾家小賣部和理髮店。他三年前來過這裡無數次，每次都是晚上，路燈昏黃，林薇從巷子深處走出來，羽絨服拉鍊拉到下巴，哈著白氣說“你來了”。
現在是白天，陽光把巷子照得又亮又刺眼。他拎著蛋糕盒往裡走，路過小賣部的時候老闆娘在嗑瓜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這條巷子的人來來往往，沒人記得三年前有個修車工每天晚上送一個排程員回家。
林薇租的房子在三樓。樓道里堆著鄰居的舊鞋櫃和紙箱，牆壁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他上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停了停，因為聞到一股熟悉的酸菜魚味道，以前林薇最喜歡做這道菜，每次他來了就做一大盆，兩個人坐在摺疊桌前頭對頭吃，辣得滿頭大汗。
三樓到了。防盜門是綠色的，漆面有些剝落。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林薇探出半張臉。頭髮溼漉漉的，剛洗過，穿著件灰色衛衣，領口大了一號，露出鎖骨。她看了他一眼，把門完全開啟。
“進來吧。”
客廳很小，一張摺疊桌，一個布藝沙發，茶几上堆著檔案盒和物流單。電視櫃旁邊放著一個小型冰櫃，上面貼滿了各種貨運標籤。跟他記憶裡相比沒什麼大變化，只是東西多了，空間顯得更擠。
李少聰把蛋糕盒放在摺疊桌上，動作很輕，怕顛壞了裡面的造型。
“你吃午飯了嗎？”
“沒。”林薇用毛巾擦頭髮，“你吃了嗎？”
“也沒有。”
林薇看了他一眼：“那煮麵吧，廚房有雞蛋。”
說完她轉身進了臥室吹頭髮，留他一個人在客廳。李少聰站在屋子中間，忽然有點恍惚。三年前他也是這樣，每次過來就自動去廚房煮麵，林薇在客廳看劇等他。分手以後他有兩年沒再煮過面，一個人的時候隨便對付，煮麵太麻煩，一個人吃沒意思。
他走進廚房。灶臺收拾得乾淨，調料瓶擺得整整齊齊，跟他記憶裡一模一樣。冰箱裡有一把青菜、幾顆雞蛋、半塊午餐肉。他開火、燒水、下麵條，動作熟練得像是昨天才來過。油煙從排氣扇裡抽出去，青菜在沸水裡燙了幾秒就撈起來，午餐肉切片在平底鍋裡煎到兩面焦黃。
他把兩碗麵端出來的時候，林薇剛好從臥室出來。頭髮吹乾了，紮了個低馬尾，臉上什麼都沒塗，素淨著一張臉。她坐到摺疊桌邊，看著那碗麵沉默了兩秒。
“你煎午餐肉還是煎這麼老。”她說。
“脆的好吃。”
“你以前說是脆的，其實就是掌握不好火候。”
“那你還每次都吃完。”
林薇沒接話，低頭吃麵。李少聰也坐下來吃，兩個人隔著一張摺疊桌，中間放著那個沒開啟的蛋糕盒。空氣裡只有吸溜麵條的聲音，和廚房排氣扇殘餘的嗡嗡聲。
吃到一半，林薇忽然說：“蛋糕什麼時候買的？”
“昨天。”
“你怎麼知道我明天休息？”
“不知道。”李少聰老實說，“你說今天下午要跟車走，我就趕中午送了。”
林薇放下筷子，看著他。她的眼神沒有三年前那麼銳利了，但更沉，像水底的東西浮上來又沉下去。
“李少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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