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了。跑長途的誰沒在駕駛室睡過。”
李少聰猶豫了一下：“你跟我回車上吧，我後排放了睡袋。”
林薇看了他一眼。三年前他們一起去廬山玩的時候，他後備箱裡就常備睡袋。那時候她還笑他，說跟個野營的似的。現在他車裡還有，不知道是沒扔還是新買的。
“你睡袋乾淨嗎？”
“我前兩天剛洗過。”
林薇站起來，把保溫杯揣進懷裡，跟著他出了服務區。雨小了一些，但還是細密的雨絲飄在路燈的光柱裡。她鑽進五菱宏光後座的時候愣了一下，因為後排果然鋪著一個乾淨的深藍色睡袋，旁邊還放著一個枕頭。像早就準備好有人要睡似的。
“你自己睡哪兒？”
“駕駛座。我不挑。”
林薇沒再推讓。她脫了鞋縮排睡袋裡，拉鍊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張臉。車裡比駕駛室暖和多了，李少聰把暖氣開得足，後排出風口對著她吹。
“李少聰。”
“嗯？”
“你什麼時候買的睡袋？”
他沉默了兩秒：“聽說你在跑長途的時候。”
車廂裡安靜下來。林薇把臉往睡袋裡縮了縮，只留一雙眼鏡在外面。雨刮器有規律地擺動著，車窗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李少聰靠在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裡看見她慢慢閉上眼睛。
“你三年前的東西都留著，”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含糊地說了一句，“留著幹嘛。”
李少聰沒回答。但他從工具箱旁邊的夾層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那是一個發繩，黑色的，橡皮筋外面纏了頭髮絲一樣的線。三年前林薇忘在他車上的，他洗乾淨了收起來，一直沒扔。
他把發繩重新塞回夾層裡，調低了暖風的檔位，自己也靠在座椅上閉眼。後座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睡著了。
他從來沒想過三年後他們會以這種方式重新靠近。在高速服務區的雨夜裡，一個睡在後座，一個坐在前座，中間隔著放倒的座椅靠背，跟三年前一樣近，又跟三年前一樣遠。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薇被電話吵醒。修理工到了，皮帶換上了，車能走了。她從後座爬起來的時候頭髮翹得亂七八糟，李少聰從後視鏡裡看見，嘴角動了一下。
“笑什麼？”
“頭髮。”
她把頭髮胡亂紮起來，去服務區洗手間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精神好了不少，站在五菱宏光旁邊看著他。
“你呢？回去？”
“我跟你回長沙。”李少聰說，“你這輛車的壓縮機皮帶剛換，走一段要重新調張緊度，不調的話跑幾百公里又鬆了。”
林薇看著他，他表情一本正經，找的理由也一本正經。但她知道，調張緊度這種活路邊任何一個修車攤都能幹，他跟著跑來回四百公里純屬多餘。
“隨便你。”她轉身上了自己的貨車，“跟緊點，別丟了。”
兩輛車一前一後上了高速。林薇的福田在前面，李少聰的五菱在後面跟了二百公里。中間在服務區停了一次，他幫她重新緊了皮帶，又檢查了冷卻液。下午一點到長沙物流園卸貨的時候，林薇從駕駛室跳下來，站在陽光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到了。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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