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日子選在週六。
林薇開著她那輛福田冷藏車過來幫李少聰裝東西，理由是“貨車能裝”。李少聰站在出租屋樓下，看著她把車倒進巷子口，車廂門開啟，裡面還有沒卸完的幾箱凍雞翅。
“你把這些先送冷庫再過來不行？”
“順路。”林薇跳下來拍拍手，“你東西呢？搬了多少年了還沒搬完？”
李少聰指了指樓道口堆著的十七個紙箱。大的裝工具和維修手冊，小的裝衣服和日用品。他住了四年的出租屋，所有家當就這些。林薇走過去看了看箱子上的標籤，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工具/12月”“備用件/冬裝”“舊書”。
“你連箱子都分這麼清楚？”
“找東西方便。”
“你這強迫症跟誰學的？”
“自學。”
兩個人開始往車廂裡搬。林薇力氣不小，單手就能把工具箱拎上去。李少聰在後面看著，又想起她以前連瓶蓋都要他擰，分手之後居然能一個人跑長途搬貨，時間改變人的速度比他自己想象的快得多。
搬第六個箱子的時候，林薇忽然停住了。
“這是什麼？”
她手裡拿著一個很小的紙盒，上面沒寫標籤，用膠帶纏了好幾層。李少聰臉色變了變，伸手去拿：“沒什麼，我自己來。”
林薇躲開他的手：“別啊，你越這樣我越想看。”
她把膠帶撕開，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根黑色的發繩，橡皮筋外面纏著絲線，中間還夾著兩根長頭髮。盒子底下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撿於2019年3月15日”。
林薇捏著那根發繩，半天沒說話。
“你留著這個幹嘛？”她的聲音很平，但鼻音重了一點點。
“……忘了扔。”
“騙鬼。你箱子都分這麼清楚，這個單獨裝盒還寫日期。李少聰，你三年前就打算留著是吧？”
李少聰站在箱子旁邊，手指摳著紙箱邊緣的瓦楞。陽光從巷子上方照下來，把他整個人曬得無處躲藏。
“那時候就覺得，萬一你回來。”他說，“萬一你回來的時候頭髮散了，可以給你用。”
林薇攥緊了那根發繩，抬起頭瞪他。但她瞪人的時候眼眶紅了一圈，殺傷力直接腰斬。
“你這個人……”她把發繩塞進口袋，“歸我了。”
“本來就是你的。”
剩下的箱子搬得很快。林薇再沒翻別的，但上車之後她全程把那根發繩攥在手心裡。李少聰從後視鏡看見她靠在副駕駛座上，手指來回捻著發繩上的絲線，一圈一圈，又鬆開，又纏上。
回到老城區的時候將近中午。林薇把車停在巷子口，兩人一趟趟把箱子往三樓搬。樓梯窄，紙箱大，李少聰搬箱子的時候膝蓋撞在拐角的舊鞋櫃上，悶哼了一聲。
“沒事吧？”林薇在樓上喊。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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