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李少聰穿著新買的深色夾克站在平臺總部樓下。
夾克領口立著，還算合身。林薇從副駕駛下來的時候看了他兩眼，點了點頭。
“人模狗樣的。”
“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別。”
“進去之後少說話。他們問你什麼你答什麼，不問的不說。我來主導。”
“好。”
總部三樓的面談室是一間用玻璃隔斷的小會議室，裡面坐著三個人：區域經理劉振、平臺風控專員、還有一個人林薇不認識，後來介紹說是第三方調解代表。王宏林沒來，但他的律師來了，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面前攤著一疊材料。
林薇和李少聰坐在長桌的這一側。燈光明晃晃地照著桌面，照得聊天記錄列印件上的熒光筆標記格外刺眼。
劉振先開口：“林薇，平臺接到實名舉報，說你利用職務便利調查承運商王宏林的經營狀況，並將調查結果用於私人糾紛。請你說明情況。”
林薇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桌面上。
“我先糾正一點，我不是“利用職務便利”調查。我作為個人，對我的男友李少聰跟王宏林之間的私人糾紛進行了資訊蒐集。所有資訊的獲取途徑均為私人溝通，未使用平臺排程系統的任何許可權。”
她把時間線表格推過去：“這是我整理的資訊獲取時間線。你可以看到，每一次獲取資訊的時間都在平臺下班之後，或者我本人的休息日。聊天記錄中涉及的“王宏林車輛出車記錄”截圖，來自第三方司機周師傅的自願提供，不是我透過排程系統調取的。”
王宏林的律師敲了敲桌子：“但是根據聊天記錄，你明確表達了“王宏林的車在賠錢”這種具有經營調查性質的內容。”
“我表達的是基於公開資訊的判斷。王宏林的車隊之前在維修廠維修的記錄，維修廠老闆可以作證。這不是什麼機密，行業內的公開現象而已。”
李少聰坐在旁邊聽著，手心全是汗。但他臉上一動不動，按照昨晚商量的，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
劉振轉向李少聰：“李師傅，你跟林薇的關係是？”
“男女朋友，住在一起。”
“她在蒐集王宏林資訊的時候，是否向你說明過用途？”
“說過。她說想幫我查清楚王宏林為什麼要栽贓我，那桶劣質底料的來源。那件事平臺有備案，我的信用分至今沒恢復。”
第三方調解代表翻了翻材料，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林排程，你搜集的“王宏林車輛出車記錄”，雖然來源是第三方司機，但資訊本身屬於平臺運營資料。周師傅作為平臺簽約司機，將他承接的訂單資訊外洩給你，本身也構成違規。你現在等於在用一個違規獲取的證據，來解釋你的行為。”
面談室裡安靜了三秒。
林薇沒有慌。她提前想到過這個問題，有準備。
“周師傅給我的不是平臺運營資料，而是他自己手機的截圖。那是他的個人財產。平臺的規定禁止員工私自調取系統資料，但沒有禁止員工的朋友自願分享自己的手機截圖。我沒有主動索要，是周師傅主動提供的。這一點有聊天記錄為證，我說的是“你能給我看看嗎”，周師傅回覆“我截給你”——是他主動在先。”
李少聰在心裡默默給她鼓了個掌。他發現自己完全不需要開口。
王宏林的律師還想說什麼，劉振抬手按住了。他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那些時間線表格，最後合上資料夾。
“林薇，你的解釋我收到。平臺會在一週內給出裁決。但在裁決出來之前，你的排程許可權暫時凍結，不能接單。這是慣例。”
林薇點了點頭：“理解。”
“另外，”劉振轉向李少聰，“李師傅，你和王宏林之間的糾紛平臺已經處理過一次，希望你不要將私人矛盾帶入平臺體系內。這一次林薇蒐集資訊的行為雖然存疑，但考慮到時間線在非工作時段，平臺不予追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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